无题

客厅里争执余音尚未散尽，空气里凝滞的氛围忽然被一层更沉的寒意裹住。

没有人听见开门的声响，卡尔海因茨就已经静立在回廊的阴影尽头，一身深色长袍衬得面容温润儒雅，唇角恒久挂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，看上去温和慈悲，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，是所有人都忌惮的笑面虎模样。

“真是热闹的讨论。”

他语调平缓柔和，像是闲谈一般，目光慢悠悠扫过屋内众人，最后落在相依的礼人与梓身上，视线轻轻停在梓颈侧那枚深色齿印上。

礼人揽着梓的手臂一僵，绯色眼眸里肆意的偏执收敛几分，却没有松开怀里的人。

怜司下意识站直身体，镜片后的神色凝重下来，率先颔首：“父亲。”

绫人皱起赤色的眼，不耐地抿紧唇，不喜欢卡尔海因茨这种万事尽在掌握的姿态；昴垂着手，周身的烦躁转为戒备；奏人抱紧泰迪熊，小小的身子往旁边缩了缩，不敢出声；窗边的修微微抬眼，安静注视着这位一切实验的主导者。

梓依旧维持着空洞茫然的神情，脊背微靠在礼人身侧，可藏在垂落睫毛下的心神骤然绷紧。他早听说过这位吸血鬼之王，清楚这份温柔笑意之下，是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盘算的城府。

卡尔海因茨缓步走入客厅，步伐从容，笑意始终没有散去，目光落在梓苍白空洞的脸上，轻声开口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

“刚刚，你们在讨论什么是爱？”

礼人抬眼看向他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服：“只是我和梓之间的事而已。”

“哦？你认定，烙印与禁锢，便是爱？”卡尔海因茨低低笑了一声，笑意浅浅浮在嘴角，话语温和，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压迫，“礼人，你只是在享受独占猎物的快感，可不要随便给它冠上爱的名字。”

他视线转向梓，目光静静描摹少年肩颈交错的痕迹：

“孩子，你看着很顺从，看起来已经接受这份血脉枷锁了？”

梓长长的睫毛颤了颤，依旧是那副演出来的懵懂无措，声音轻而空泛：
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跟着礼人。”

卡尔海因茨看着他这副模样，笑意更深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。在他眼中，梓、礼人，还有这六个儿子，全都不过是棋盘上可以调动的棋子。

怜司沉声开口：“父亲，血脉羁绊强行捆绑，本就隐患重重。”

“隐患吗？”卡尔海因茨轻笑，从容地抬了抬手，轻飘飘一句话落在客厅，“世间的羁绊本就没有纯粹温情，无论是掠夺式的占有，还是书本上规劝的自由，说到底，都逃不开欲望的驱使。”

他是冷眼旁观一切的棋手，所有人纠结的情爱、束缚、选择，于他而言，仅仅是实验之中有趣的变数。

温和的笑意依旧凝在卡尔海因茨的脸上，没有半分波澜，可话语一落，便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。

“这个孩子，跟我走一趟。”

话音落下，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冻结。

礼人揽在梓腰侧的手臂猛地收紧，绯色瞳孔骤然缩起，之前慵懒偏执的笑意一扫而空，警惕地看向身前的男人：“父亲，您这是什么意思？梓是留在我身边的。”

“我只是和他单独聊聊。”卡尔海因茨语气轻柔，笑容不变，典型的笑面虎模样，“只是一段谈话，礼人不必这么紧张。难道你以为，一层血脉印记，就能牢牢锁住他？”

怜司神色一沉，却没有贸然出言阻拦，他清楚卡尔海因茨的决定极少会更改。

绫人挑高眉峰，抱着旁观的心态静观其变，赤色眼眸里藏着好奇；昴攥紧拳头，神色紧绷；奏人把泰迪熊抱得更紧，不安地小声喘息；修站在窗边，紫灰色的目光紧紧锁定梓，默默观察着局势。

梓的睫毛轻轻颤动，面上依旧维持着空洞茫然的神态，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即将发生的分离。只有心底清醒地感知到危机——卡尔海因茨要单独接触他，这位幕后棋手，绝不会只是简单闲谈。

卡尔海因茨向前踏出一步，目光落在梓颈侧清晰的齿印上，淡淡开口：“来吧。”

礼人不肯松手，压低声音，带着血族执拗的占有：“我不同意。我们已经定下约定，他属于我。”

“属于你？”卡尔海因茨低笑一声，笑意不达眼底，“在我的计划里，从来没有谁是完全属于你的。”

他侧过头，视线重新落回梓苍白的脸上，温和引诱，“你愿意和我过去吗？”

所有人的目光，全部集中在梓的身上。

他垂着眼，片刻之后，缓缓轻轻挣开礼人环着自己的手臂。动作缓慢，带着演出来的麻木顺从，声音空空的：

“……好。”

礼人瞳孔巨震，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松开的动作，心口那股偏执的不安疯狂蔓延。他想上前拉住人，却在卡尔海因茨一道淡淡扫来的目光里，硬生生顿住脚步。

卡尔海因茨微微颔首，转身，示意梓跟上自己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梓跟在他身后，单薄的背影慢慢离开客厅，肩颈的红痕与齿印，在走廊的光影里格外刺眼。

客厅内只剩下逆卷六兄弟，礼人站在原地，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梓肌肤的温度，绯色眼底翻涌着焦躁、嫉妒，还有一丝被打破掌控的恼怒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