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蔷薇的香气在夜里愈发黏腻,方才唇边那层柔和浅笑,在梓脸上一点点消融干净。
不再是小心翼翼、带着试探的引诱,不再是垂眸示弱、含泪渴求陪伴的脆弱模样。
那层用来迷惑旁人的薄壳彻底撕碎,属于长久囚禁、被遗弃、在空荡密室独自熬了五年的疯狂,完完全全铺展开来——依旧是演的,只是这一次,他选择放出最狰狞、最偏执的一重假面。
梓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很轻,断断续续,尾音带着诡异的颤,听不出半分暖意。
眼尾那抹红不再是委屈濡湿,而是一种灼热、偏执的艳色,绝色的面孔衬着这份疯态,有种惊心动魄的违和。颈间荆棘银饰随着他微微晃动的身形磕碰出细碎的冷响。
“记着?我当然都记着。”
他往前又走一步,距离礼人极近,视线牢牢钉在对方绯色的瞳孔里,像是要把人牢牢锁进自己的目光之中,“记着你隔着石门轻视我,记着花园里你冷淡的眼神,记着你看见我靠近修的时候,藏不住的火气。”
话语轻飘飘的,笑意却渗着寒意。
礼人浑身一僵,方才翻涌的心动与怜惜,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癫刺得一滞:“梓……”
“里希特走了,他丢下我,不要我了。”梓微微歪头,发丝滑落在苍白脸颊一侧,笑声拔高些许,带着一种无依催生的扭曲狂喜,“不过没关系啊,我不必只等着他一个人了。”
他伸出手,指尖几乎要贴上礼人的脖颈,动作缓慢又带着掠夺感,不再是之前怯生生攥住衣料的试探。
“修很安静,安安静静看着我,像看一件有趣的藏品。而你不一样,礼人,你会生气、会难受、会在意我。”
“多好。”梓的眼底翻涌着虚假的狂热,语气甜腻又阴诡,“有人为我心绪不宁,就证明我不是彻底空无一物。牢笼没有了,可我早就喜欢上这种抓住别人心神的感觉了。”
阴影里的修直起了倚靠石柱的身子,紫灰色的眼眸沉沉落在梓身上。他见过血族各式各样的疯狂,绫人的强势掠夺,奏人易碎的偏执,礼人扭曲的情欲,却很少看见这样——主动把自己化作疯饵,冷静地用疯态缠绕旁人的存在。
礼人下意识往后微退,心底多年的猜忌再次翻涌,可混杂其中的心悸没有消散。他分不清眼前这份失控到底是五年囚禁碾碎理智后的真实崩溃,还是又一层更深的伪装。眼前的少年仿佛已经没有正常的爱恨,只剩下空洞的执念,以搅乱他人的心绪为唯一的慰藉。
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”礼人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梓看见他的退缩,低笑出声,缓缓收回手,转而轻轻摩挲颈间的荆棘银饰,指尖划过锋利的纹路:
“不知道哦。牢笼关了我五年,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,理智这种东西,丢掉好像也没什么关系。”
他抬眼,视线在礼人身上短暂停留,又轻轻扫向暗处的修,目光流转之间,全是病态、不加掩饰的狩猎感。
“反正,你们所有人的情绪,都可以归我消遣。”
疯是演出来的外壳,可这层外壳足够逼真。
所有人都会以为,长久的囚禁与遗弃,终于将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彻底逼疯。
没有人知晓,疯狂之下,他的思绪依旧清晰冷静,精准捕捉着礼人的慌乱、修的审视,静静看着两人被自己这副疯模样困住。
蔷薇花瓣从枝头坠落,落在梓的脚边。
他站在夜色中央,笑着,疯着,继续撒下缠绕古堡所有人的网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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