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九章

无力超人在抢救室里待了六个小时。

御灵超人坐在外面的走廊上，后背靠着墙，手攥着那块正玉。正玉贴着引器的牵引还在，很弱，但没有断。他隔一会儿探一下，隔一会儿探一下，每次探到那条微弱的线还连着，就松一口气。然后过几分钟又探。反反复复，直到抢救室的门开了。

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。他说了三件事。第一，左肋两根肋骨骨裂，其中一根差一点就戳到肺。第二，右手掌骨裂了三处，左臂肱骨骨裂，鼻梁骨折，颧骨轻微骨裂。第三，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和气脉淤堵，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一周。

“他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，”医生说，“换个人挨这顿打，内脏早破了。但他的气脉乱得很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我们只能处理外伤，里面那些……我们不太懂。”

御灵超人点头。他走进病房的时候无力超人还在昏睡。脸上包着纱布，只露出右眼和嘴。右手打了石膏搁在身侧，左臂也用绷带吊着。身上盖着薄被，胸口贴着电极片，监视器在旁边滴答滴答响。引器放在床头柜上，光纹暗着，但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
御灵超人在床边坐下。他把正玉从口袋里拿出来，放在引器旁边。两块玉贴在一起的瞬间，光纹同时亮了一下，弱，但稳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无力超人的左手拉过来。那只手没打石膏，但指节上全是青紫的淤痕，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。他握着它，把气缓缓渡过去。那条堵得最死的经脉在气进去之后慢慢松了，很慢，但确实在松。

他渡了半个多小时的气，直到无力超人的呼吸从浅急变得平稳，眉头松开了一些。他收回手，坐在床边看着无力超人的脸。纱布底下看不出来表情，但右眼闭着，睫毛在微微动，像是在做梦。

御灵超人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。他坐了不知道多久，可能睡着了，可能没有。病房里很安静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的夜风声。

后半夜的时候，无力超人醒了。

他睁开右眼，目光涣散了一会儿，慢慢聚焦。他看见了天花板，看见了输液管，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两块玉。然后他偏过头，看见了御灵超人。御灵超人的手还握着他的手，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，脸上全是倦色。

无力超人看了一会儿。他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：“你来了。”

御灵超人睁开眼。他低头看着无力超人，那人露在纱布外面的右眼正看着他，目光清醒但虚弱。他握着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，很轻。

“嗯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看着他的脸。他想说什么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发出声音。御灵超人凑近了些，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。无力超人的呼吸打在他耳朵上，很浅，带着药味。

“陆沉说……他把正玉的牵引断了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我以为你找不到了。”

御灵超人直起身，看着他。他伸手把无力超人额前被纱布压着的碎发拨开，指腹擦过他的眉骨。无力超人的右眼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“断不了。”御灵超人的声音很平，“正玉和引器是一对。你的气跟我的气连着。他断不了。”

无力超人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他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晃，但他没让它掉下来。他把目光移开，看着床头柜上的两块玉。正玉和引器并排放着，光纹亮着，同一个节奏。他看了一会儿，闭上眼。

“我师父当年跟他师父比的时候，”无力超人的声音很轻，“确实用了阴招。师父的信里写了。他用了引器的法子，引了他师父的气，赢的半招。他一直后悔。他说他赢得不干净。”

御灵超人没有说话。

“陆沉知道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他什么都知道。他打我的时候说，你师父欠的，你替他还。我没话说。师父确实做了。我替他挨，应该的。”

御灵超人攥着他的手，攥得很紧。他低头看着无力超人脸上的纱布，看着纱布底下渗出来的淡粉色血迹。他想起无力超人趴在他师父坟前的样子，想起他嘴唇上那个“对不住”的口型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开口。

“你师父欠的，不是你的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他替你师父挨了打，够了。以后陆沉再来，我接。”

无力超人睁开眼看他。御灵超人的表情很平，但眼底压着什么东西。他看着御灵超人的脸，看了一会儿，右眼弯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

“你打不过他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他的气比我厚，比你厚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么？”

“除非你把两块玉都戴上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正玉和引器在一起，气能合。但那样你会被两股气冲。师父的信里说，戴双玉的人活不过三个月。”

御灵超人看着他。他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两块玉，又抬头看无力超人。无力超人的右眼看着他的脸，目光里有一种很淡的平静，像是他已经把这个选项想过很多遍了。

“你的命格戴双玉活不了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我的命格戴双玉也活不了。我们两个人只有分开戴才能活。但分开戴就打不过他。”

御灵超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手把两块玉从床头柜上拿起来，放在掌心里。两块玉贴在一起，光纹亮着，安安静静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正玉戴回脖子上，引器放回无力超人胸口。两块玉分开之后，光纹同时暗了一下，又恢复了自己的节奏。

“那就想别的办法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不戴双玉也能赢他。”

无力超人看着他，右眼里有一点光。他没有说行，也没有说不行。他闭上眼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御灵超人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感觉那只手在慢慢变暖。病房里安安静静的，窗外的天开始亮了，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。

御灵超人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。无力超人的指节在纱布底下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在握他的手，但没有力气。他攥紧了那只手，把气渡过去一点。很轻，温温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