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

老宅的第三天，玉面上的泥换了三次。

无力超人的烧退了，气也稳了大半，但人还是虚。他靠在老槐树下面，后背垫着御灵超人的外套，腿上盖着条薄毯子。秋天的日头晒着，暖融融的。他闭着眼养神，偶尔睁开眼看看树冠，又闭上。御灵超人在旁边刨土、敷泥、换泥，动作已经很熟练了。

“今天再敷一天，明天应该能收。”无力超人说。

御灵超人把新泥捧到玉面上，拍了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的光纹，裂痕还在，但边缘不灰了，光纹顺着裂痕的走向亮着，像是已经长在了一起。他擦了一下手，坐到无力超人旁边。

“陆沉那边，你有多少把握？”御灵超人问。

无力超人睁开眼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偏头看着御灵超人，日光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，但目光很认真。

“他比我年长，练的时间比我长，气比我厚。”无力超人说得慢，“但他有一个弱点。他太急了。他等了这么多年，玉就在眼前，他等不了太久。急了就会出错。”

御灵超人点了点头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的气跳得稳而有力。跟之前不一样了。以前他空有气，不会用。现在他会了。补符、镇煞、压引器、一个人走进土坯房把活玉碎了。他做了这些事，气一步步厚起来，手一步步稳下来。

“我来对付他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偏头看他。

“你的玉刚稳，气还没全回来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他来的时候，我来接。你歇着。”

无力超人看了他一会儿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玉，光纹亮着，裂痕还在。他伸手碰了碰玉面，里面的东西安安静静地伏着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抬起头。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他说，“你主攻，我收尾。他冲我来的，我不能光站着。”

御灵超人想了想，没反对。两个人靠在树下面，安静了一会儿。风把树梢上最后几片叶子吹下来，落在他们身上。

傍晚的时候天阴了。风变了方向，从北边刮过来，带着一股冷意。御灵超人站起来收拾东西，准备回车里拿晚饭。他刚走到车旁边，感觉胸口的气跳了一下。很轻，但跟平时不一样。他停住脚步，把气往外探。

探不到什么具体的东西，但空气里的气变了。薄薄一层，从北边压过来，像是有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放了个什么东西，气顺着风渗过来。很淡，但确实在动。

无力超人从树下面抬起头，显然也感觉到了。他撑着树干站起来，毯子滑在地上。他的脸色比白天白了一些，手按着胸口那块玉。

“他动手了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有些紧。

御灵超人走回他身边。两个人站在老宅的断墙旁边，感觉那股气从北边压过来。不是冲着他们来的，是冲着这棵老槐树来的。那股气绕过他们，往树根的方向渗，贴着地面，像是要把树根周围的地气拽走。

“他动不了玉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他在动树下面的地气。地气被拽走了，玉吸不到土里的气，裂痕就补不上了。”

御灵超人蹲下来，把手按在树根旁边的地面上。果然，地气在变薄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远处往外抽。他的手按下去的时候，气从掌心涌出去，沿着地面铺开，把地气往回压。但那边的力道很大，压回去一寸，又被拽走半寸。

“他来真的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也蹲下来，把手按在树根的另一侧。两个人的气从两边同时往里压，合在一起，把那股外来的牵引力顶住了。树根周围的地气不再往外流了，但那股力量还在，从北边压着，不退。

“耗着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很稳，“他离得远，气传过来有损耗。我们离得近，耗得起。”

御灵超人点头。两个人蹲在老槐树下面，掌心按着地面，气一点一点往里渗。天慢慢暗下来，风越来越冷。那股外来的牵引力在减弱，被两个人的气一点点推回去。推到半夜的时候，那股力量忽然松了，散了。

御灵超人直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膝盖。无力超人还蹲着，手按在地面上，喘了几口气才站起来。他的脸色白，但气没乱。他低头看了一眼玉，光纹亮着，裂痕没有扩大。

“他退了一手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试探。看我们有多少力气。”

御灵超人站在老槐树旁边，看着北边的方向。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正在往更远的地方退。退得很快，像是收了手。

“明天玉能收吗？”御灵超人问。

无力超人低头看了看树根旁边的玉。泥土敷在上面，光纹安安静静地亮着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指拨开泥层的一角，看了看底下的玉面。裂痕的边缘已经合拢了大半，光纹顺着裂痕走，像是重新长好了。

“今晚再敷一夜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明天收。”

御灵超人点了点头。他扶着无力超人走回车里，把座椅放平让他躺着。无力超人躺下来之后伸手把御灵超人的手拉过来，握在掌心里。他的掌心温温的，气稳了。

“他没退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很轻，“他在等。等玉收好，等我们放松。明天收玉的时候他会来。”

御灵超人看着他。

“明天我来收玉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你站在我旁边，别离远了。他来的时候，你先接。”

御灵超人握紧了他的手。两个人坐在车里，车窗外的老宅在夜色里沉默着。那棵老槐树的黑影映在天幕上，树冠安安静静地撑着。御灵超人闭上眼，感觉胸口的气跳得稳，旁边那只手也稳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今晚他守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