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

御灵超人走进土坯房的时候，那栋房子里面比外面看着更暗。屋顶塌了半边，光线从缺口漏进来，照出一地碎瓦和烂木头。墙角堆着发霉的稻草，空气里一股潮湿的土腥味。

那块玉就放在屋子正中间的地上。不大，比之前见过的引器都小一圈，但光纹更密，像是活的东西，在玉面上缓缓流动。御灵超人走进去的时候，那块玉的光纹亮了一下，很轻，像是在试探。

御灵超人在离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。他感觉胸口的气在跳，但跳得稳，没有之前那种被牵引的感觉。他把气从胸口引出来，聚在掌心，薄薄一层光浮起来。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
那块玉的光纹忽然急了。一道光从玉面射出来，直直地打向御灵超人的胸口。御灵超人没有躲，也没有退。他把掌心的光推出去，跟那道射来的光撞在一起。两股光在半空中顶住了，僵持了一瞬。

御灵超人感觉到自己的气在往外涌，跟那块玉的力量拉锯。但这次他稳得住。他体内的气比之前厚了太多，玉补上之后经脉宽了，气走得更顺。他把气一点一点往前推，掌心的光越来越亮，把玉射出来的光顶回去。

那块玉在挣扎。光纹剧烈闪烁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的活物在拼命挣。御灵超人的脚往前进了一步，掌心的光又亮了一分。那块玉的光纹被压得越来越暗，越来越慢。

就在他准备最后一推的时候，那块玉的光忽然灭了。

整个屋子暗下来，只剩屋顶缺口漏进来的天光。御灵超人站在原地，掌心那层光慢慢收回去。他低头看地上那块玉，光纹已经彻底暗了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，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瓦中间。

他蹲下来，伸手把那块玉捡起来。玉面入手的一瞬间，他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，很轻的一声，像是最后一层壳破了。那层困在里面的东西散了，没有往他体内渗，也没有往外逃，就那么散了。手里的玉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，温温的，没有任何光。

御灵超人把石头放在地上，站起来。他转身往门口走，走出土坯房的时候看见无力超人靠在车门上，一只手扶着车顶，脸色白着，但目光是清醒的。他看见御灵超人走出来，肩膀松了一些。

御灵超人走到他面前。

“碎了？”无力超人问。

“碎了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里面那层壳破了，东西散了。没进我体内，也没往外跑。”

无力超人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他撑着车门站直身体，走到御灵超人面前，抬手按了按他的胸口，探了一下他的气。跳得稳，没有乱。

“你没被引。”无力超人说。

“嗯。”御灵超人看着他，“我走进去了，它引我，我顶住了。”

无力超人收回手，退了一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掌心的光浮了一下又收回去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嘴角弯了弯。

“你成了。”他说。

御灵超人伸手把无力超人的手拉过来，握在掌心里。那只手还凉着，但气稳了。他握了一会儿，松开，两个人上了车。御灵超人发动引擎，调头往村外开。离开白水畈的时候，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土坯房。房子安安静静地立在村西头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那块玉的碎片还在地上，但已经不重要了。

“笔记本上还有七个地方。”无力超人靠着椅背开口。

“嗯。”御灵超人开着车，“一个比一个远，得花些时间。”

无力超人偏头看他。御灵超人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很平静，目光稳稳地看着前方的路。刚才那个被引器控制的人已经不见了，只剩一个气厚了、手稳了、能一个人走进引器房里把它解决掉的人。

“你刚才走进去的时候，”无力超人说，“我想跟上去，但腿不听话。肋骨一疼就软。”

御灵超人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很快又把目光收回去。“你在外面等着就行。”他说，“里面的事我自己能处理。”

无力超人靠在椅背上，偏头看着窗外的田野。路两边是收割完的水稻田，远处有几座矮山，天很蓝。他看了一会儿，闭上眼，手搭在胸口那块玉上。光纹安安静静地亮着，裂痕的位置有光纹填着，气顺了。

“下个地方在哪儿？”无力超人问。

“往南，一百多里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是个老庙。笔记本上说庙里的地宫下面刻了符。”

无力超人睁开一只眼看他：“地宫？那地方不太好弄。”

“你怕？”

“不怕。”无力超人闭上眼，“就是你得再往下走几层。地宫比地上麻烦。”

御灵超人笑了一声。车在乡道上开着，阳光从侧面照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窗上。他握了握方向盘，感觉胸口那块玉跳得稳而有力。旁边那个人的玉也在亮着，同一个节奏。

“不怕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你在外面等着就行。我进去，搞定了出来。”

无力超人没睁眼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你这话我听着耳熟。”

“学你的。”

无力超人笑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把座椅放得更低。他手搭在胸口那块玉上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御灵超人开着车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，确认他睡着了才把目光收回去。前面还有很长的路，还有七个地方要走。但他不急了。玉补上了，气稳了，旁边的人睡着了，呼吸平稳。他开着车往南走，路在车轮下面延伸出去，安安静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