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

第四个地方在柳河渡东边四十多里，一个叫石桥驿的老镇子。

车上无力超人一直没怎么说话，靠着椅背闭着眼，手搭在胸口那块玉上。御灵超人开一段路就偏头看他一眼，确认他呼吸平稳才把目光收回去。到了石桥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，两个人找了个小旅馆住下，准备第二天一早去处理镇煞符的事。

旅馆房间不大，两张单人床，一个床头柜。御灵超人把包放下，转身看无力超人。那人站在窗边，正把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看。光纹比白天亮了一些，但裂痕的位置还是暗的，像是没缓过来。

“你歇着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我去镇上转一圈，看看那个符在哪儿。”

无力超人把玉塞回去，转过身：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“你肋骨还疼。”

“不疼了。”无力超人动了动肩膀，“煞气已经散了，玉也在恢复。能走。”

御灵超人看着他，没再拦。两个人出了旅馆，沿着镇子的石板路往东走。笔记本上记录的位置在镇子东边的一座旧祠堂里。祠堂比土地庙大些，三间屋子，正厅供着祖先牌位，两边的厢房堆着杂物。御灵超人推开正厅的门走进去，一眼就看见了供桌底下的底座上刻着的符号。

他蹲下来看了一眼。跟之前三个一样，镇煞符被改过了，斜切的刻痕很新。

“第四个了。”御灵超人站起来，活动了一下手指。他把气引到指尖，凝成光刃，准备开始补。无力超人站在祠堂门口，靠着门框，看着他的动作。

御灵超人刚刻下第一笔，胸口的气猛跳了一下。跟上次不一样，这次跳得更急，更乱。他的手指一歪，光刃在石碑上划出一道斜痕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掌心那层光在剧烈闪烁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干扰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无力超人从门口走过来。

“有东西在附近。”御灵超人闭上眼，把气往外探。祠堂外面很安静，石板路上没有人，两边的老屋黑着灯。但气在跳，跳得越来越急。他睁开眼，偏头往祠堂左侧的厢房方向看了一眼。

厢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黑黢黢的。但御灵超人的气在牵引着他往那个方向走。他站起来，朝厢房迈了一步。无力超人跟在他身后，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
“等等。”无力超人说。

御灵超人停住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掌心的光已经收回去了，安安静静的。气也稳了。刚才那股跳动的力量在他往厢房方向走的时候忽然消失了，像是故意引他过去又收了手。

无力超人走到厢房门口，伸手推开了门。里面堆着旧桌椅和几口落灰的箱子，空气里一股霉味。他站在门口没进去，偏头看御灵超人。

“那个改符的人，”无力超人开口，“在这个镇子也留了后手。”

御灵超人走到他旁边，往厢房里看了一眼。里面看不出什么异常，但气告诉他不对劲。他把气往厢房里面探，探到最里面那口箱子的时候停住了。箱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，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
“箱子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走过去，把最里面那口箱子拖出来。箱子不大，木头做的，上面落了一层灰。他打开箱盖，里面铺着一层黄绸，绸子上面放着一块玉。跟他们在竹林里见过的那块一模一样，同样的形状，同样的“守”字，同样的光纹。

御灵超人的脚步停住了。他感觉胸口的气开始跳，比刚才更急。那块玉在箱子里微微发亮，光纹一圈一圈转着，牵引着他体内的气往那个方向走。他的身体开始不听使唤了，腿往前迈了一步。

无力超人挡在他面前。

“别看那块玉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很稳，“看我。”

御灵超人把目光从箱子里移开，落在无力超人脸上。无力超人站在他和箱子之间，挡住了那块玉的光。他抬起手，掌心贴住御灵超人的胸口，把气渡过去。

“它在引你体内的气。”无力超人说，“跟竹林那次一样。但你现在的气比那时候厚，你能压住它。”

御灵超人的手攥成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。他感觉那股牵引力在拉他，很重，很急。但无力超人的气从胸口渡进来，一层一层裹住他体内乱窜的气，把它压回去。他的身体不再往前迈了，站在原地，咬着牙跟那股牵引力对抗。

无力超人看着他，又开口了：“我要去把那个箱子关上。你站在这儿别动。我关了箱子就回来。”

御灵超人想说话，但喉咙紧得发不出声。他只能眨了一下眼。无力超人松开按在他胸口的手，转身往厢房走。他走到箱子前面蹲下来，伸手去够箱盖。

就在他的手碰到箱盖的瞬间，箱子里的那块玉猛地亮了。光纹剧烈闪烁，一道光从玉面射出来，打在无力超人胸口。无力超人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撞在厢房的墙上。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，他摔在地上，嘴角溢出一丝血。

御灵超人的身体在那道光打出去的瞬间猛地一震。牵引力断了，他往前冲了一步。他看见无力超人撞在墙上，看见那块玉还亮着，看见无力超人从地上爬起来。

无力超人撑着墙站起来，嘴角的血往下淌。他没有看御灵超人，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。玉在领口里露出来一角，裂痕没有扩大，光纹也没有灭。他抬手按了按胸口，然后抬起头看箱子里那块玉。

“它在吸我的气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跟竹林那块一样。但这次它是吸我的，不是吸你的。”

御灵超人站在原地，看着无力超人转身面对那口箱子。无力超人抬手，掌心对着箱子里那块玉。他把气从胸口引出来，聚在掌心，往那块玉的方向推。那块玉的光纹在无力超人的气靠近的时候剧烈挣扎，像是活的，被按住了还在扭。

御灵超人看着无力超人的背。他站在那里，脚抵着地面，掌心对着箱子，气一点一点往外推。他的肩膀在抖，肋骨的旧伤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极轻的闷哼。但他没有停。

御灵超人的手攥得更紧了。他动了动脚，想往前走。无力超人没有回头，但像是感觉到了。

“别过来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“我能压住。你过来它会把我们两个一起引。”

御灵超人停住了。他站在厢房门口，看着无力超人一个人对付那块玉。玉的光在挣扎中越来越弱，无力超人的气越压越厚。最后那块玉的光纹彻底暗下去，箱子里的黄绸也暗了，一切恢复了平静。

无力超人收回手，退了一步。他低头看着箱子里那块玉，已经彻底不亮了。他弯下腰，把箱盖合上，扣好。然后他转过身，从厢房里走出来。

御灵超人迎上去，扶住他。无力超人的脸色白得厉害，嘴角的血还在淌，但气稳着，没有散。他靠在御灵超人的手臂上，喘了几口气。

“那块玉也碎了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沙哑，“它跟箱子连着的，我压住它的时候把箱子也封了。以后不会再有引器从那个地方出来。”

御灵超人看着他。无力超人嘴角的血滴在他袖口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但他笑了一下，很轻，靠在御灵超人的肩膀上。

“第四个地方也处理完了。”无力超人说。

御灵超人没接话。他扶着无力超人从祠堂里走出来，站在镇子的石板路上。夜风凉凉的，吹得两边老屋的门板吱呀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力超人靠在他肩头的侧脸，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。

“你刚才可以不冲上去的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闭着眼，声音很轻：“那块玉冲你来的。我不冲上去，你就得冲上去。”

御灵超人没再说什么。他扶着无力超人往旅馆的方向走，石板路上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。御灵超人感觉胸口那块玉安安静静地亮着，光纹稳而有力。旁边那个人的玉也在亮着，裂痕的位置有光纹填着，不碍事了。两块玉的光纹隔着衣服呼应着，同一个节奏。

回到旅馆之后御灵超人把无力超人放在床上，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。无力超人躺在枕头上，任由他擦，闭着眼。擦完之后御灵超人坐在床边看着他。无力超人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，脸色还是白，但气稳了。

“第五个地方在哪儿？”无力超人开口，声音还有些哑。

御灵超人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：“往南，五十多里。明天去。”

无力超人睁开一只眼看他：“你补符补了四个，一个都没让我动手。下一个让我来。”

御灵超人把笔记本合上，放在床头柜上。他低头看着无力超人，那人躺在枕头上，嘴角还留着一道淡淡的血痕，但眼睛亮着，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认真。

“行。”御灵超人说，“下一个你来。”

无力超人满意地闭上眼。御灵超人关了灯，在他旁边那张床上躺下来。房间里很暗，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。他偏头看无力超人那边，那人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平稳，手搭在胸口那块玉上。御灵超人看了一会儿，也闭上眼。胸口的气跳得稳，跟旁边那个人的节奏合在一起，安安静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