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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

御无:娱乐圈

第二天上午的戏在桥上拍。

陈导要一个长镜头,探长从桥头走到桥尾,法医在桥中间等他。两个人碰面之后有一段对话,不长,但情绪复杂。剧本里写的是两个角色第一次坦诚相对,探长说自己一直在追查的案子跟法医有关,法医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了一句“我知道”。

御灵超人站在桥头准备。他穿着民国风的长风衣,头发被化妆师打理得一丝不乱。桥面上的青石板有些湿滑,昨晚的雨留了一层薄薄的水膜。场务在桥面上撒了些干沙防滑,但御灵超人走上去试了试,还是觉得脚底不太稳。

无力超人站在桥中间,穿着一件灰色长衫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是造型师故意做的效果。他看见御灵超人在桥头试步子,朝他抬了抬下巴,意思是“没问题”。

陈导在桥下架了机位,仰拍角度。他拿着喇叭喊了一声“开始”,御灵超人从桥头迈出第一步。

他走得很稳,长风衣的下摆被河风吹起来。走到桥中间的时候,无力超人按照走位转过身,面对他。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。御灵超人念出第一句台词,声音被河风吹得有些散,但收音杆跟得紧,应该没问题。

无力超人接上台词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准备说下一句。但就在他迈步的时候,脚下那块青石板松动了。石板往下一沉,无力超人重心一偏,整个人往旁边歪。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桥栏杆,但栏杆外面就是河,他半个身子探出去,眼看就要栽进水里。

御灵超人冲上去,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用力往回拽。但桥面的石板因为昨夜的雨本就湿滑,他拽人的时候脚底一滑,整个人往后仰。两个人缠在一起,从桥栏杆旁边摔到了桥面上。御灵超人后背着地,无力超人摔在他身上,紧接着——

桥面靠栏杆那块松动的石板彻底翻了起来。

石板不大,但厚度不薄,翻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力道。御灵超人躺在地上,看见那块石板朝自己砸下来,来不及躲。无力超人趴在他身上,也看见了。他伸手想去挡,但石板落得太快,他只能偏了一下身子,把御灵超人的头护住。

石板砸在无力超人的腰侧。

御灵超人听见一声闷响,然后是无力超人的身体猛地绷紧。他嘴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,牙关咬得死紧,整个人压在御灵超人身上,瞬间脱了力。御灵超人的手还攥着他的胳膊,感觉到那条手臂在剧烈发抖。

“白无力!”御灵超人喊了一声。

剧组的人从桥两头冲上来。陈导在桥下大喊着叫救护车。御灵超人翻身坐起来,把无力超人从身上扶下来。无力超人侧躺在桥面上,手按着腰侧,脸白得像纸,额角的汗珠大颗大颗往外冒。他咬着牙,嘴唇在抖,但没喊疼。

“让我看看。”御灵超人伸手去碰他的腰。

无力超人缩了一下,御灵超人按住他,掀开长衫下摆。腰侧有一道很深的淤青,正在迅速变紫,边缘泛着灰黑色。御灵超人的手贴上去的时候,感觉皮肤底下的气乱成一团,玉在无力超人胸口猛跳了一下,光纹剧烈闪烁。

“气乱了。”御灵超人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无力超人睁开眼,目光有些涣散,但还有意识。他动了动嘴唇,声音很轻:“石板上有东西。”

御灵超人低头看那块翻起来的石板。石板的底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符号,被青苔和泥垢盖了大半,但边缘露出来的几笔能看出来是人为刻的。那符号他见过,在老医馆那张药方的背面。

“镇煞的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想说什么,但腰侧的疼让他吸了一口凉气。御灵超人的手按在他腰上,把气缓缓渡过去。那团温热的东西涌进无力超人体内,跟乱窜的气撞在一起,压住了大半。无力超人的呼吸稍微平了些,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。

救护车到了。剧组的人帮忙把无力超人抬上担架,御灵超人跟着上了车。这一次他没有慌张。从桥上到救护车这段路上,他一直在渡气,维持着无力超人体内的平衡。救护车开动的时候,无力超人握住他的手,手指攥得很紧。

“石板是故意的。”无力超人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,很低,“有人在桥面上动了手脚。”

御灵超人攥着他的手,点头。他想起昨晚无力超人站在桥下抬头看桥身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明天在桥上拍”。如果那个符号是镇煞用的,为什么会让石板松动?除非有人在原本的镇煞符上动了手脚,把镇改成了引。

引什么?

救护车到了镇上的卫生院。医生拍了片子,说腰侧软组织挫伤,骨头没断,但淤血面积大,需要静养。御灵超人站在诊室外听完医生的话,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。他从诊室走进去,无力超人正侧躺在观察室的床上,腰侧贴了膏药,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。

“骨头没事。”御灵超人在床边坐下。

无力超人点了点头。他的气色还是不好,但至少不再冒冷汗了。他伸手摸了摸腰侧的膏药,又摸了摸胸口那块玉。玉的光纹恢复了正常,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
“那个符号,”无力超人说,“是有人改过的。原本的镇煞符变成了引煞符。石板松了,我踩上去的时候把煞引出来了。砸我的不是石板,是煞。”

御灵超人想起石板砸下来的那股力道。那块石板不大,从不到半人高的地方翻下来,按理说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冲击。但无力超人腰侧那道淤青泛着灰黑色,明显不是普通外伤。

“谁改的?”御灵超人问。

无力超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闭上眼,把气往四周探了一圈,然后睁开眼:“镇上。有一个懂这些的人,在桥面上动了手脚。不是针对我们,那个符刻了很多年了,最近才被人改过。改符的人不知道我们会来,他只是在这个镇子的所有镇煞符上都动了手脚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把镇的东西引出来。”无力超人说,“镇煞符是压东西的,引煞符是放东西的。改符的人想把镇子底下压的东西放出来。”

御灵超人想起老医馆的药方,想起河边那个老太太养的东西,想起这个镇子厚厚的地气。青溪镇底下压着的东西,可能不止一处。如果有人把所有镇煞符都改成引煞符,那这些东西就会从地底下涌出来。

“能找到那个人吗?”御灵超人问。

无力超人想了想:“能。但得等我腰能动。现在探不了太远。”

御灵超人看着他腰侧的淤青。膏药贴在上面,但底下的气还没完全顺。他把手贴上去,又渡了一层气过去。无力超人的身体松了些,眉头也展开了。

“你休息。”御灵超人说,“我去查。”

无力超人看着他,没有反对。他伸手把御灵超人的手拉过来,握了握。掌心温热,气很稳。

“你一个人去?”无力超人问。

“嗯。”御灵超人说,“你教我的那些够用了。找个人而已。”

无力超人看着他的眼睛,沉默了两秒,点头。他松开手,躺回去,闭上限。御灵超人站起来,走到观察室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无力超人侧躺在床上,手搭在胸口那块玉上,呼吸平稳。他关上门,走出了卫生院。

御灵超人回到石桥的时候,剧组已经收工了。陈导在桥头跟场务说着什么,看见他走过来,赶紧迎上去问情况。御灵超人简单说了几句,说无力超人需要休息两天。陈导松了口气,说先拍别的场次,让他好好养着。

御灵超人一个人走上桥。桥面上的石板已经被重新铺过了,那块翻起来的石板被挪到旁边,底面的符号清清楚楚。御灵超人蹲下来,看着那个被改过的符号。原本的镇煞纹路上多了一道斜切的刻痕,把“镇”字的一笔改成了“引”字的收笔。手法很熟练,刻痕边缘平滑,是用专门的刻刀做的。

他站起来,把气从胸口引出来,沿着桥面慢慢探。桥底下的河在流,桥身的石拱里嵌着无数年的地气。他把气探到桥基的位置,感觉到一个很淡的牵引力。往东。

御灵超人下了桥,沿着河往东走。气在胸口牵着,像一根线。他走过码头,走过一排老房子,走到镇子东头的一座小土地庙前停住了。庙很小,只有一间,供着土地公和土地婆。香炉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,供桌上放着几颗水果。

御灵超人站在庙门口,感觉胸口的气在跳。他往里走了一步,看见土地公像的底座上刻着跟桥面石板一模一样的符号。也被改了,手法一致。

他退出土地庙,继续往东。气牵着他穿过几条巷子,走到镇子边缘的一片老坟地。坟地不大,几座土坟,杂草丛生。气在这里停住了,指引着坟地中间那座最大的坟。墓碑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,坟包上长满了藤蔓。

御灵超人蹲下来,把手按在坟包前面的泥土上。气渗进去,他感觉到坟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很沉,很慢,像是被压了很久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。坟包上方的空气微微扭曲,一层极淡的灰雾正在凝聚。

他收回手,站起来。站在坟地中间,环顾四周。这片坟地的四个角各有一座小石碑,上面刻着跟桥面、土地庙一样的镇煞符。四个角的符都被改了。如果中间的坟底下压着什么,四角的引煞符会把镇的力量一点点撤掉,直到坟底下的东西自己拱出来。

御灵超人掏出手机给无力超人发消息:找到了。镇东坟地。四角镇煞符都被改了。中间压着东西。

无力超人回得很快:别动它。我过来。

御灵超人看着那条消息,没有动。他站在坟地边上,感觉胸口的气和坟底下那个东西的动静合上了。很沉,但不算凶。像是被压了很多年,已经半死不活了。如果没人管,四角的引煞符会慢慢把它放出来。放出来之后会怎样,不好说。

他等了大概二十分钟。无力超人出现在巷子口,扶着墙慢慢走过来。他的脸色还是偏白,腰侧的动作有些僵,但步子稳。他走到御灵超人身边站定,看着那片坟地。

“就是这儿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探了一下气,点头。他绕着坟地走了一圈,在四个角的石碑前各停了一下。看完之后他走回来,站在御灵超人旁边。

“改符的人是个半吊子。”无力超人说,“镇煞符改成了引煞符,但他没本事收场。引出来的东西他控制不住,等坟底下的东西自己爬出来,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他。”

“能修吗?”

“能。”无力超人说,“把刻痕填上,重新刻一遍。我腰不行,蹲不下去。你来。”

御灵超人看着他。

“我教你。”无力超人说,“镇煞符的刻法不难。你气够了,手也稳。”

御灵超人点头。两个人走到最近的那座石碑前。无力超人蹲不下来,只能站着弯腰,用手指在石碑上比划。御灵超人按照他比划的位置,把气引到指尖,聚成一道极细的光刃,沿着那道被改过的刻痕,一点一点把斜切的部分补回去。

刻完第一个的时候他满头是汗。无力超人站在旁边看着,偶尔出声指点。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。全部补完之后,御灵超人感觉坟地里的气压变了,那股松动的牵引力被重新压住了。坟包上方的灰雾散了,空气恢复了正常。

无力超人直起身,长出了一口气。他扶着腰,脸色比来时更白了些,但嘴角弯着。

“成了。”他说。

御灵超人把指尖的光收回去,走到他身边。两个人并肩站在坟地边上。日头偏西了,阳光从树梢漏下来,落在坟包上。那些被重新镇住的东西安安静静地待在底下,像是又睡过去了。

“改符的人,”御灵超人开口,“不管了?”

“不用管。”无力超人说,“他改的符都被修了,引出来的东西也被镇回去了。他没本事再来一次。等镇子里的气重新稳了,他自己会遭反噬。”

御灵超人点了点头。他伸手把无力超人扶住,感觉他身体的重量靠过来一些。两个人从坟地里走出来,沿着巷子慢慢往卫生院的方向走。无力超人走得很慢,腰侧的伤让他每一步都绷着,但他没停。

“你刚才刻符的时候,”无力超人忽然说,“气很稳。比我预想的稳。”

御灵超人偏头看他:“你教得好。”

无力超人笑了一声。两个人走到卫生院门口,御灵超人扶着他进去。医生又检查了一遍,说淤血没有扩大,休息两天就能下床走动。御灵超人把人扶回观察室,让他侧躺下来。无力超人躺好之后伸手把御灵超人的手拉住,握在掌心里。

“你今天一个人查完了整件事。”无力超人说,“从桥面到坟地,自己找到的。”

御灵超人在床边坐下,看着他。无力超人的脸色虽然白,但眼睛很亮,嘴角带着笑。他想起早上在桥上出事的时候,自己冲上去拽人的慌张。那时候他只想着不能让无力超人摔下去。后来在坟地里刻符的时候,他反而平静了。气在指尖走,每一道刻痕都清清楚楚。

“你以后可以放心了。”御灵超人说。

无力超人握紧他的手,没说话。他闭上眼,感觉胸口那块玉的光纹安安静静地亮着,腰侧的伤在慢慢恢复,体内的气跟这个镇子的地气连在一起,稳稳的。御灵超人的手被他握着,掌心温热,气很厚。

“明天回民宿住。”无力超人说,“卫生院睡不好。”

“医生说观察一晚。”

“那就今晚一晚。”

御灵超人看着他,没争。他坐在床边,等无力超人睡着之后才把手抽出来。窗外的天暗下来了,镇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他站在窗边,看着远处的石桥。桥安安静静地跨在河上,桥面被重新铺过了,看不出任何异常。明天还要拍戏,陈导已经改了通告,把桥上的镜头挪到后面。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站在桥上的样子,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,也什么都不怕。

现在他知道了。但也不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