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雪入怀,剑落春风
暮春的江南,烟雨总是缠缠绵绵。
青溪镇依山傍水,白墙黛瓦浸在朦胧雨雾里,巷陌间草木扶苏,是个与世无争的温柔小镇。镇上人人都认识苏砚。
苏砚是寄居镇西书院的一介书生,常年着一身素色青衫,料子朴素干净,永远熨帖平整。他生得眉目清和,眉眼弯弯时带着浅浅的暖意,性子是十里八乡挑不出错的温润。
晨起会清扫书院门前的落絮,路过摆摊的老婆婆总会顺手帮着扶住摇晃的竹筐,邻里孩童打闹摔倒,他会俯身轻声安抚,掏出干净的糖糕哄得人破涕为笑。待人永远谦和有礼,说话温声细语,行事细致妥帖,好似一汪春日温水,绵软、包容,无锋无芒。
所有人都笃定,苏砚便是世间最温良无害的读书人,一生只会与诗书笔墨为伴,儒雅安生,不染半分凌厉风霜。
无人知晓,这具温润斯文的皮囊之下,藏着整个江湖最潇洒恣意的剑骨。
他隐于市井,藏剑于书匣,褪去江湖风雪,甘愿做一介平凡书生。他的剑,从无暴戾杀伐之气,招式温柔含蓄,行云流水,似春风拂柳,似月落千山,看似温和舒缓,却藏着顶尖侠客的肆意张扬,一招一式,皆是收放自如的顶级风骨,温柔是表象,潇洒是底色,内敛是本心。
而盛清鸢,是挣脱樊笼的一束艳阳。
她是京城名门盛家的嫡小姐,自小被森严家规捆得寸步难行。闺阁绣楼,三从四德,繁文缛节的规矩刻进骨血,一言一行皆要合乎世家体面。她生性热烈开朗,爱山川风月,爱人间烟火,偏偏被困在四方宅院,活成了精致规整的笼中雀。
长到十七岁,她终于攒够了勇气,趁着雨夜月色朦胧,褪去锦衣华服,换上一身素净布衣,携着少许碎银,连夜逃出了困住她半生的深宅大院。
一路舟车颠簸,远离京城的桎梏,她跌跌撞撞闯进了烟雨江南的青溪镇。
初来此地的那日,雨下得细密温柔。
盛清鸢一路奔波,鞋袜浸湿,裙摆沾泥,狼狈地站在溪水石桥边,望着满眼陌生的烟雨巷陌,眼底是逃离束缚的雀跃,又藏着初至异乡的无措。
她撑着一把破旧的油纸伞,脚下一滑,身子骤然前倾,眼看就要摔入潺潺溪水。
预想的凉意未曾袭来,一捧温润的力道轻轻揽住了她的腰。
清淡的墨香混着浅浅的松木香萦绕鼻尖,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,温和得如同江南春雨:“姑娘小心。”
盛清鸢抬眸,撞进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眸里。
少年青衫磊落,眉目温润,指尖轻扶她臂弯,力道轻柔克制,分寸恰到好处。他眉眼带笑,眼底无半分疏离,只有善意与温柔。
便是这一眼,落进了盛清鸢心底。
是苏砚。
他方才读书归来,恰好撞见她险些落水的模样。他轻轻将人扶稳,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,动作细心又温柔:“雨后桥滑,姑娘慢行。”
盛清鸢站稳身子,脸颊微微泛红,眉眼弯弯,是独属于她的鲜活明媚:“多谢公子相救,失礼了。”
她的性子坦荡热烈,与这温婉小镇、斯文少年截然不同。眉眼明媚,笑容耀眼,像冲破云层的日光,鲜活又滚烫。
苏砚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自由与鲜活,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笑意。他见她一身风尘,步履疲惫,便轻声问道:“姑娘可是初到青溪?若是无处落脚,镇西有闲置的客院,清净安稳,我可为姑娘引路。”
他细致体贴,温和妥帖,一言一行皆是书生温润。
盛清鸢正无处可去,当即欣然应允。
一路同行,细雨绵绵,苏砚步伐放缓,适配她的脚步,路过积水路段,会悄悄侧身挡在她外侧,避开溅起的泥水;遇见枝头滴落的雨水,会轻声提醒她低头避让。细碎的温柔,润物无声,悄悄熨帖了盛清鸢一路奔波的慌乱。
往后的日子,盛清鸢便在青溪镇定居下来。
她彻底挣脱了世家规矩的束缚,不必端着端庄得体的小姐姿态,不必谨言慎行,每日逛街巷,赏烟雨,看流水人家,活得肆意明媚。
她常常去书院找苏砚。
看他临窗读书,执笔写字。晨光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,温柔静谧,风吹动他的青衫衣角,文雅缱绻。他永远那般温柔,会耐心听她讲京城之外的山河趣事,会为她泡好温凉适口的清茶,会在她贪凉淋雨时,默默备好干净帕子与驱寒的热茶。
镇上人人都说,苏书生温柔至极,待外来的姑娘格外上心。
盛清鸢也一直以为,他只是个温润纯粹、不染尘事的普通书生。
直到那一日,镇外山匪扰民。
几伙凶悍山匪闯入青溪镇,肆意劫掠,惊扰了一方安宁。镇上百姓皆是惶恐躲闪,往日平和的街巷瞬间乱作一团。
山匪持刀逼近巷口,恰好拦住了正在闲逛的盛清鸢。
刀尖寒光凛冽,凶神恶煞的匪徒步步紧逼,昔日开朗明媚的姑娘骤然僵在原地,眼底染上几分慌乱。
就在此时,一道青影缓步而来。
是苏砚。
他依旧是那身素色青衫,未见半分慌乱,往日温柔含笑的眉眼淡淡敛平,无怒无厉,却自带一股清绝风骨。
无人看见他何时拔出的剑。
那是一柄形制素雅的长剑,无华丽纹饰,藏于书卷之间,温柔又低调。
剑光乍起的那一刻,整个街巷的气息都变了。
不再是书生的温润绵软,而是江湖侠客藏了许久的肆意潇洒、风骨张扬。
可他的剑,从不一样。
寻常侠客御剑凌厉,招招杀伐,而苏砚的剑,依旧带着极致的温柔含蓄。
剑起如春风舒卷,剑落似月色沉潭。身姿飘逸洒脱,行云流水,翩若惊鸿,肆意舒展的动作里,藏着无人能及的江湖坦荡。可每一招每一式都收着锋芒,不逞凶狂,不嗜杀戮,温文尔雅,进退有度。
剑光流转间,温柔与张扬极致相融。
他潇洒肆意,挣脱了笔墨的桎梏,展露侠客风骨,却又始终含蓄内敛,留有余地,剑招温柔,只为驱恶,不为伤人。
不过瞬息之间,嚣张跋扈的山匪尽数被制,兵刃落地,狼狈逃窜,再无半分嚣张气焰。
剑光敛落,归于平静。
苏砚收剑入鞘,动作从容淡然,方才漫天张扬的侠气瞬间褪去,眼底的凌厉尽数消融,又变回了那个温温柔柔的书生模样。
他转身看向怔在原地的盛清鸢,眉眼再度染上熟悉的暖意,缓步上前,声音依旧温柔缱绻:“吓到了吗?”
微风拂过,吹动他的青衫,也吹乱了盛清鸢的心弦。
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,忽然读懂了所有的反差。
原来日日温柔体贴、执笔读诗的温润书生,竟是身怀绝世武艺、纵横江湖的侠客。
他的温柔从不是怯懦平庸,是历经江湖风雨后的通透包容;他的内敛从不是无锋无骨,是身怀绝世风骨的低调克制。
他待人温和细心,是本心纯善;持剑肆意潇洒,是江湖底色。温柔是皮囊,风骨是灵魂,含蓄是余生。
盛清鸢心头震颤,随即涌上满满的暖意与心动。
她是被规矩困住半生的人,渴望自由,向往肆意人间,而她爱上的少年,恰好是最温柔的烟火,亦是最潇洒的江湖。
他见过血雨腥风,却选择温柔待人;他身怀绝世锋芒,却甘愿敛尽锋芒,守一方安稳,护一世温柔。
“苏砚。” 盛清鸢轻声唤他,眼底盛满星光,开朗明媚的笑意尽数绽放,比春日暖阳更动人,“原来你这般厉害。”
苏砚垂眸看着她眼底鲜活的光亮,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、极致温柔的笑意。
他从未刻意隐瞒身份,只是无人看穿他笔墨之下的剑骨。唯独眼前这姑娘,带着一身挣脱桎梏的明媚,撞进他平淡安稳的岁月里,读懂了他所有的温柔与张扬。
“不过是略通防身之术罢了。” 他轻声道,目光温柔缱绻,只落于她一人身上,“往后有我在,无人敢再惊扰你。”
从前的盛清鸢,被世家规矩层层束缚,活得拘谨克制,不敢肆意,不敢任性。是苏砚的温柔,一点点治愈了她心底被规矩禁锢的局促,让她安心坦荡,肆意明媚。
而常年隐于市井、独守清净的苏砚,也被她的鲜活热烈治愈。是她让他平淡的书生岁月,染上了人间烟火的温柔色彩,让他收敛半生的潇洒风骨,有了想要安稳守护的归处。
烟雨江南,岁岁温柔。
此后青溪镇的春日,依旧柳絮纷飞,烟雨绵长。
众人眼中的苏书生,依旧温和儒雅,待人温柔,温良无害。
只有盛清鸢知道,她的心上人,执笔是温文尔雅的书生,落笔山河温柔;提剑是肆意张扬的侠客,剑揽春风万里。
他把半生江湖风雪藏于心底,将一世温柔宠溺,尽数予她一人。
笼中出逃的明媚雀鸟,终遇温柔执剑的春风君子。
从此,规则枷锁尽数褪去,江湖风月与人间温柔,皆入怀而来,岁岁年年,温柔治愈,浪漫绵长。(嘿嘿,感觉我写的这个甜甜的,嗯,下一章应该会有番外的,等一下哦。)2
看得好爽,蹲蹲后续 (•̀ᴗ•́)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