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红裙又来了

滂沱大雨狠狠砸在殡仪馆的玻璃窗上，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远处沉闷的雷声，将整栋建筑裹进一片湿冷的寂静之中。

化妆间里惨白的冷光灯自上而下垂落，光线没有半点温度，落在不锈钢的操作台面上，反射出一片晃眼的光晕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的防腐药剂混合的味道，这是林栀早已习惯的气息。

她戴着双层医用口罩，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，手上套着一次性乳胶手套，指尖动作轻柔，正在静静整理台上女逝者的仪容。

躺在台面上的是一名年轻女人，年纪约莫二十三四岁，肤色泛着死亡带来的青白。她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垫之上，身下，压着一条色泽浓烈似火的红裙。

红得刺目，像尚未干涸的血。

林栀的动作很轻，仿佛生怕惊扰到已经长眠的灵魂。她弯腰，指尖缓缓抚平死者额前凌乱散落的发丝，就在指尖即将收回的那一瞬，动作骤然僵住。

死者的右手摊开，掌心朝上。一层薄灰覆在皮肤表面，有一块地方，晕开一片淡得几乎要融进皮肤里的墨迹。

林栀屏住呼吸，另一只手拿起一旁无菌棉签，蘸了一点点生理盐水，小心翼翼，一点点拭去表层浮尘。墨迹渐渐清晰，一个阿拉伯数字，清清楚楚烙印在死者的掌心——57。

那一瞬间，仿佛有一道惊雷，毫无预兆劈在林栀的天灵盖上。

她浑身血液近乎凝固，双脚像是被钉死在冰冷的地砖上，瞳孔剧烈收缩，心脏疯狂擂动胸腔，连呼吸都差点乱了节拍。

六年。

整整六年过去了。

这个代表着噩梦的数字，怎么会再次出现。

【林栀独白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梦魇的重量】

六年了，我以为那些鲜血与红裙，早就被埋进卷宗深处，随着雨夜一同腐烂。可现在，这个数字，再一次出现在死者的掌心。原来有些噩梦，不会随着时间消散，它只是蛰伏在黑暗里，等待一个合适的雨夜，卷土重来。

屋外的雨还在无休止地下。

殡仪馆的大门外，红蓝交织的警灯刺破厚重的雨幕，光束在雨水里不断晃动流转。数辆警车停在台阶之下，沈砚裹着深色防雨外套，身形挺拔，眉眼锋利冷冽，率先迈步踏上台阶。年轻警员小陈抱着沉重的现场勘验工具箱，快步跟在他身后。

接待处的工作人员连忙起身接待，低头领着一行人穿过悠长昏暗的走廊，走廊两侧墙壁惨白，灯光忽明忽暗，空气阴冷潮湿。

就在快要抵达化妆间的转角，一道纤细的身影迎面走了出来。

是林栀。

她依旧戴着口罩，脑袋微微低下，额前碎发垂落，遮住眉眼，双手揣在工作服口袋，步伐平稳，安安静静和他们擦肩而过。

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刹那，沈砚脚步猛地顿住。

他骤然停下，没有继续往前走，目光牢牢锁死那道远去的背影，深邃眼底翻涌着错综复杂的情绪，惊讶、疑惑，还有一丝埋藏了五年的执念，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。

“沈队？”

小陈抱着箱子，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队长没有跟上，疑惑地回过头轻声唤了一声。

沈砚没有应声，视线依旧定格在那道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上，过了好几秒，才缓缓收回目光，转头看向前台接待员。

“刚刚走过去那位，是谁。”

接待员低头整理登记本，头也没抬，随口答道：“我们馆的入殓师，林师傅，来我们这儿工作，已经五年了。”

林师傅。

沈砚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，眼底的疑云愈发厚重。

他抬步，半掩的化妆间木门就在面前，轻轻一推便开。那具身着红裙的女尸静静躺卧在操作台，鲜红的裙摆铺散开，触目惊心。沈砚的视线扫过尸体，随即落在一旁的工作台。

工作台边缘，放着一副刚刚摘下来，还微微带着潮气的乳胶手套。

指尖的位置，微微湿润。

雨敲打窗户的声响不绝于耳，走廊安静得可怕。沈砚独自站在昏沉的廊下，雨水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在外，他低声，念出那个名字：“林师傅……”

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微微亮起，照亮他半张侧脸。屏幕上存放着一张尘封五年的旧照片。照片上的年轻女人戴着口罩，大半张脸隐没在阴影，唯独露出一双清亮又锐利的眼睛。

那是苏晚。

照片定格，画面骤然陷入一片漆黑。

【第一章结束】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