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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媚骨藏娇

白落城·沈家

沈清瑶对着铜镜,第一百零八次叹气。

镜中人眉目如画,唇不点而朱,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翘,天生带着三分春意七分媚。她伸手戳了戳自己嫩得能掐出水的脸颊,又叹了口气。

“大小姐,您再叹下去,这梳妆台都要被您叹塌了。”丫鬟青禾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打趣,手上动作却不停,将一支东海暖玉簪轻轻插进她发髻里。

沈清瑶撑着下巴,恹恹道:“青禾,你说我是不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修士?”

“大小姐说什么呢!”青禾立刻板起脸,“您可是咱们沈家的明珠,老爷和少爷捧在手心里都怕化了的人物。”

“可我不能修炼。”沈清瑶垂下眼睫,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腕上那只翠色欲滴的镯子,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,“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。”

青禾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。

这是沈家上下都知道的事,大小姐生来灵脉尽断,偏又继承了夫人那举世无双的容貌和……体质。

老爷和少爷为此操碎了心,这些年不知请了多少名医灵药,都无济于事。

“大小姐,少爷来了。”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。

沈清瑶立刻来了精神,提裙起身,门帘一挑走进来的青年身姿挺拔如竹,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,正是她的大哥沈清玄。他手里拎着个食盒,远远就笑道:“瑶瑶,看哥哥给你带什么来了?”

“是城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!”沈清瑶眼睛一亮,小跑着迎上去。

沈清玄连忙把食盒举高了些:“慢些慢些,当心绊着。”

低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,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,“都多大的人了,还这么馋嘴。”

“在哥哥面前,我永远都是小孩子。”沈清瑶理直气壮地接过食盒,打开来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的,“唔,好吃!”

沈清玄看着她这副模样,又是好笑又是心疼。他这个妹妹,打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。明明不能修炼,却从不哭闹,反而天天笑嘻嘻的哄他和父亲开心。

及笄礼那日,母亲留下的玉简突然发光,他们才知道原来瑶瑶继承了母亲的……媚体。

“瑶瑶。”沈清玄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,“父亲今日找你来,是有事要同你商量。”

沈清瑶咽下嘴里的糕点,眨了眨眼:“什么事呀?”

“关于……你的婚事。”

沈清瑶的动作顿住了,她慢慢放下手里的糕点,低低“哦”了一声。

她这番失落的模样,沈清玄看得心都揪起来了,连忙坐到她身边,握住她的手:“瑶瑶,你别怕,我和父亲已经商量好了,会给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赘婿 那人要家世清白、品貌端正,最重要的是要真心待你。”

“真心?”沈清瑶抬起眼,那双桃花眼里雾蒙蒙的,“哥哥,这世上哪有什么真心,你们给我找赘婿,不就是为了……”

“瑶瑶!”沈清玄打断她,声音都急得变了调,“不许你这样说自己!你是沈家的大小姐,是父亲和哥哥的掌上明珠,若不是这该死的媚体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“若不是这该死的媚体,你本该是这世间最自在逍遥的女子。”

沈清瑶看着哥哥通红的眼眶,心里一暖,反握住他的手:“好啦好啦,我不过是随口一说。哥哥别急。”

闻言沈清玄深吸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情绪:“这次的人选,是玄天宗长老顾长渊的儿子,顾寒舟。”

“顾寒舟?”沈清瑶皱了皱眉,“那个……听说他不太喜欢这个儿子?”

“何止是不喜欢。”沈清玄冷哼一声,“顾长渊此人,当初与魔族女子私通生下顾寒舟,视为毕生奇耻,那孩子能活到今天,全靠命硬。”

沈清瑶沉默了一会儿,轻声道:“那……他愿意入赘?”

“由不得他不愿意。”沈清玄语气冷了下来,“顾长渊亲自开的口,他倒是精明,知道我们沈家在招赘,便主动递了帖子。呵,拿儿子来换资源,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。”

沈清瑶垂下眼睫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半晌,她轻声问:“那顾寒舟……他长什么样?”

此话令沈清玄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怎么,我们瑶瑶也开始在意这些了?”

“哥哥!”沈清瑶脸一红,作势要打他。

沈清玄连忙举手投降:“好好好,我说。我见过他一面,长得……倒是人模人样的,就是眼神阴沉了些,不太爱说话。”

“阴沉?”沈清瑶歪了歪头。

“嗯,看着不像好相与的。”沈清玄皱了皱眉,“不过你放心,他要是敢欺负你,我和父亲定要他好看。”

沈清瑶没说话,只是伸手又拿了一块桂花糕,慢慢咬了一口。

甜腻的桂花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。

三日后,沈家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

沈清瑶坐在喜房里,大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,外面锣鼓喧天,宾客的喧闹声远远传来。她攥紧了手里的红绸帕子,手心全是汗。

“大小姐,别紧张。”青禾在她耳边小声安慰,“少爷说了,那顾公子就在前面敬酒,很快就来了。”

沈清瑶“嗯”了一声,却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。

不对劲。

她忽然觉得浑身燥热起来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燃烧。

那枚玉简说过,媚体发作时……

“青禾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你先出去。”

“大小姐?”

“出去!”沈清瑶猛地攥紧了床单,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
青禾吓了一跳,见她面色潮红,额角渗汗,顿时明白过来,连忙退了出去,还不忘把门带上。

喜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,烛火摇曳,映得满室红光。

沈清瑶死死咬着下唇,试图压制体内那股翻涌的热意。

可媚体一旦发作,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?

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尾被抛上岸的鱼,渴得快要死掉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
脚步声不疾不徐,一步步走近。沈清瑶透过盖头下摆,看到一双玄色锦靴停在面前。

然后,盖头被挑开了。

烛光刺得她眯了眯眼,待看清眼前人时,她愣了一下。

沈清玄说得没错,确实人模人样。

只见眼前的青年身形颀长,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。

只是那双眼睛……果然阴沉得很,墨色沉沉,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,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。

此刻沈清瑶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了,媚体发作带来的热意让她神智都有些模糊,她看着面前这张俊美却冷淡的脸,忽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襟。

“你……”她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,“你帮我……”

顾寒舟低头看着这只揪住自己衣襟的手,纤细白嫩,指甲上还染着鲜红的蔻丹。

他顺着那只手看向她的脸,桃花眼泛着水光,眼尾红得像要滴血,唇瓣微张,吐气如兰。

瞬间他眸色沉了沉。

“沈小姐。”他声音低沉,听着没什么情绪,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
沈清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,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,可她控制不住。

媚体发作时若不与人行房,她会灵脉尽毁,虽然她本来也没什么灵脉可毁,但那种灼烧感会活活把她疼死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咬着牙,眼眶都红了,“你……你若不愿现在就出去,我沈清瑶还不至于强迫人。”

看着她这副又凶又软的模样,顾寒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
顾寒舟一直没有动作,喜烛的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分明的影,衬得他那张脸愈发冷峻。

沈清瑶又等了几息,见他纹丝不动,体内的灼热却一浪高过一浪地涌上来,烧得她眼眶都湿了。

咬了咬唇,一股恼意混着委屈涌上来,也不知哪来的力气,攥着他衣襟的手猛地一拽。

顾寒舟没料到她会有这一下,身形微倾,被她直直拉了下来。

沈清瑶仰头就吻了上去。

她的唇又软又烫,带着桂花糕残留的甜香,毫无章法地贴上来,磕得他唇角微微一痛。可就在肌肤相触的那一瞬,一股清凉的灵气从他唇间渡入,像是久旱逢甘霖,她浑身一颤,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舒服的喟叹。

随后她下意识往他怀里钻,像只贪凉的小兽,贴得更紧了些。

顾寒舟撑在她身侧,垂眸看着怀里这张近在咫尺的脸,她睫羽湿漉漉的,眼尾绯红,整个人烫得不像话,还在往他身上蹭。

他眸底的暗色深了一层,面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,不过没有把人推开。

“你身上……好凉快……”

她声音软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似的,鼻尖蹭着他的脖颈,热气全喷在他皮肤上。

顾寒舟喉结滚了一下,紧接着他抬手掌心落在她后颈,力道不轻不重地扣住,低头看她:“大小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
沈清瑶被媚体烧得神智昏沉,哪还答得上话,只仰起脸又去寻他的唇,嘴里含含糊糊地哼:“你……你别说话……你一来……我更热了……”

盯着她看了两息,顾寒舟低低叹了口气。

那声叹息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散在摇曳的烛火里。

然后他俯下身,红帐落下,遮住了满室春光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