偷故事2

这时小六子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啤酒，嘴里叼着烟，嘿嘿笑着说道：“大作家，采风采得咋样？今天又打算找什么说辞哄骗瑶瑶啊。”

周书远没好气地说道：“我从来没有哄骗过瑶瑶，你说话注意点。”

小六子嘿嘿一笑：“行行行，大作家。”

小六子凑到电脑跟前，看着周书远写出来的文字，细细读了一阵，说道：“这就是你采风得来的灵感？”

周书远缓缓站起身，微微挺起胸膛，一脸骄傲地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那当然。我只是缺一处清静环境，才迟迟写不出东西。见到这片青山绿水，灵感一下子涌上来，这本小说就成型了。”

小六子继续读了几段文字，竟被里面的故事牵动。小六子说道：“我的天，小说里这个又瞎又哑的姑娘，太凄惨了。后来她怎么样了？”

听见小六子发问，周书远端起酒杯说道：“故事得慢慢写，我都不急，你急什么？”

小六子催促道：“你快点写快点写，我想知道后面到底发生了啥。”

周书远不由得哈哈大笑，心里暗自感慨：这故事真的成了。就连小六子这种从来不看小说的人，都被勾起兴趣，这本书一定能火。

第二天，周书远早早起床，看着还在熟睡的小六子，没有叫醒他。他穿好衣服，悄悄溜出门，一路走到山下那间小平房。

屋里，老太太正在熬粥，她女儿拿着扫把在屋内扫地。姑娘眼盲、不能言语，却牢牢记住这间土房每一处角落，地扫得干干净净。

这时周书远轻轻敲了敲门，说道：“婆婆，是我，小周，昨天来的那个小周。”

婆婆应了一声，打开房门：“哦，小周啊，你来啦，快进屋坐。”

姑娘前一日听母亲说起，这个年轻人愿意帮她们家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，直接跪在周书远身前。她嘴里支支吾吾，双手不停比划，满心的委屈与期盼无从诉说。

周书远连忙俯身把姑娘扶起来：“姑娘别这样，快起来。昨天我已经把你们的事整理成文字了。我想多收集一些细节，等我回城，去找我做记者和律师的朋友，他们会帮你们的。来，婆婆，你再跟我讲讲家里的事。”

老太太继续絮絮诉说，家里还有一个大儿子，天生左腿有残疾，如今在城里工地打工。省吃俭用，攒下所有钱用来请律师打官司，可几年过去，始终没有半点进展。要么是律师不愿接，说证据不足；要么是怕得罪承包方，纷纷推脱。

周书远拿着手机，安静地录着音，轻声问道：“然后呢？”

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，一旁眼盲的姑娘也哭得撕心裂肺。周书远察觉到背后还有隐情，继续追问：“然后呢婆婆，您尽管说，把所有事情都讲出来。”

婆婆低声喃喃：“那帮坏人还上门报复我们，轮流欺负我姑娘。”

话音落下，母女二人放声痛哭。

周书远听得一怔，一时没能领会这话里的意思，又追问一句：“什么叫轮流欺负你姑娘？”

母女俩却不再开口，只是哭得更加伤心。

周书远思索片刻，猛地瞪大双眼，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内情，心头大为震动。

周书远看向那位失明的姑娘，紧紧皱起眉头，点燃一支烟，一时间不再继续追问。

片刻，他站起身，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，轻轻放在桌上，说道：“婆婆，我改天再过来，你们好好休息。”

说完，他快步推门离开。母女二人没有留意到桌上那几百块钱。

周书远一边猛吸着烟，一边往山下走。他心底甚至不愿相信老太太口中的事情是真的，可转念一想，老太太又怎么会编造这样残酷的谎话？

周书远内心万分纠结，反复琢磨：到底要不要把这段情节写进小说里。

他就这样一路思索，回到了酒店。

周书远回到房间，小六子依旧不在，想来又跑到外面玩乐去了。

他打开电脑，开了一瓶啤酒大口喝下。香烟的烟雾在屏幕前缓缓飘荡，他依旧在心里反复纠结。

最后，他下定了决心，把老太太诉说的一切，一字一句写进小说里。就连那些他没有亲眼见到的情节，也被他添油加醋，渲染成地狱一般的悲惨景象。

许久之后，小六子推门回来，依旧是一副醉酒模样。“大作家，今天采风又怎么样啊？”

而这次周书远并没有趾高气扬，只是默默抽烟。小六子凑过来，望向显示屏上的文字，看完，猛地瞪大双眼，神情变得狰狞。

小六子有些结巴地问道：“你是咋想到这些东西的？你采风都采到了啥？”

周书远没有解释，只是掐灭烟头，合上了电脑。

第三天、第四天、第五天，第六天，周书远每天都早早起床，避开小六子，独自去往那间小木房。

可这一天，小六子起得格外早，早已穿好了衣服。周书远起床看见，不由得一愣。

小六子说道：“不行，今天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，我得跟着你，瞧瞧你这风到底是怎么采的。”

周书远眉头紧锁，心里暗自盘算：小说眼看就要写完了，偏偏这时候他非要跟着。可脸上神色依旧平静。洗漱更衣之后，他开口：“好吧，那咱俩一起上山，带你一起采风。”

这次周书远没走南边那条熟路，选了北边的大路。这条路他从前也没来过，便带着小六子往山上逛。

道旁松枝层层叠叠，巨石嵌在山脉之间，山风裹着春日清新的空气吹过来。

小六子闭起眼睛，深吸一大口气，煞有介事地摸索了半天，猛地把眼一睁：

“书远，我咋没找着灵感呢？你到底搁哪儿淘来的灵感？”

周书远轻轻一笑，背过双手，摆出一副悠然的姿态：

“灵感这东西，是属于写作者的。你又不是作家，自然感知不到。行了，别在这儿瞎折腾了，要回你先回。”

小六子梗着脖子：“我不回，我就跟着你一块儿找。”

其实在酒店里的时候，周书远就瞧出来了，小六子心里犯疑，非要跟到底，就是想挖出点东西。他不动声色：“行，那你就跟着，往上走。”

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上挪，足足走了半个钟头。山路越来越陡，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。小六子喘得像拉风箱，一屁股坐在一块大石头上，连连摆手：

“不走了不走了！累死爹了，咱回酒店！”

周书远望着他满头大汗的模样，暗暗笑了一下。他心里透亮：等回到酒店，小六子保准又要缠着他，催着他往下写，要亲眼瞧瞧这故事到底能不能续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