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暗流将至

喜猫猫的母后萧皇后出身关中大族，性情端肃，规矩极重。当初喜猫猫请旨册立喜羊羊为太子妃时，萧皇后便颇有些不悦——她原以为儿子会娶一位将门之女或世家贵女，未曾想竟从民间带回一只盲眼的小羊，还是个男的。虽说后来喜羊羊眼疾治愈，又屡建奇功，萧皇后的态度也只是从“嫌弃”变成了“淡淡的接受”。她从未当面给过喜羊羊难堪，但也从未亲热过。在宫中，她向来恪守礼法，对喜羊羊向来只称“太子妃”，不称名姓，礼数周全，却没有温度。

这一点，安国公自然看在眼里。于是他将毒害皇后的计谋，列为诸多罪名中最狠的一环。他盘算得很清楚：萧皇后素来不喜太子妃，这是阖宫皆知的事。若皇后在太子妃的东宫吃食中中毒，满朝文武都会觉得合情合理，甚至会说“果然如此”——太子妃怀恨在心，伺机报复。太子即便再宠爱喜羊羊，也万万无法在“谋害国母”的罪名下护住他。

这些暗流涌动的算计，东宫里那只小羊全然不知。

北疆大捷后，喜猫猫被授天策上将军衔，公务愈发繁重。每日天不亮便要去朝会，常常深夜才回。可喜羊羊却渐渐养出一个小毛病——他越来越黏喜猫猫了。从前他拘束，处处守着礼数，可如今他已经完完全全把自己放开了。每天早晨喜猫猫要起身上朝时，他总还要闭着眼，摸索着拽住他的衣角，含含糊糊地嘟囔：“再睡一会儿嘛……天还早呢……”

喜猫猫只好又坐回去，低头亲一亲他的额头，声音放得又轻又软：“我得去上朝了。回来再陪你，好不好？”

喜羊羊这才勉强松开指头，翻个身，把脸埋进被子里，闷闷地“嗯”一声，又睡着了。喜猫猫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半个后脑勺，忍俊不禁，替他掖好被角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寝殿。

这一日清晨，喜猫猫照例早朝。喜羊羊醒时窗外已是大亮，阳光从窗纱里漏进来，整个寝殿暖和又明亮。他伸了个懒腰，发现身侧早已空了，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气息。他赖了一会儿床，才裹着外袍趿拉着鞋走出内室。

管家爷爷正坐在偏厅的门槛边晒暖，见他出来，乐呵呵地招手：“小少爷醒了？灶上温着粥呢。”

喜羊羊在他身边坐下来，接过粥碗，舀了一口，含糊道：“爷爷，猫猫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
“天没亮就走了，还让老奴别吵醒你。”管家爷爷笑得眼睛眯起来，“殿下出门前看了你好几回，我瞧着，那是真疼你。”

喜羊羊耳根微微一红，低下头默默喝粥，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。他喝了两口，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：“猫猫说今天散朝早，要带我去西山大营看新练的那批重骑。”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心情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亮，“我吃完饭去等他。”

他到底没等多久。散朝后喜猫猫果然急急回来了，被朝服都未换，进门就寻喜羊羊：“走，带你去看新鲜东西。”

东宫的日子就这样过得甜蜜而安然。喜羊羊黏人，喜猫猫宠他，两人无论去哪里都像一对连体的小兽。灰太狼他们把这看在眼里，又酸又暖地打趣：“殿下这是彻底被小太子妃拿捏了。”沸羊羊则挠着头衷心地高兴：“看着他们这样，俺都觉得日子有盼头。”

喜羊羊并不知道，就当他在东宫院里追着喜猫猫闹腾、笑声响彻满园的时候，一墙之隔的御史台衙门里，几封墨迹未干的弹劾奏章已经悄悄封上了火漆。言官的措辞工整而锋利：“太子妃喜羊羊，恃宠而骄，越权干政，结交外臣，意图不轨，恳请陛下彻查。”而更深处，宫闱局的内侍正遵照指令，将一包“东宫专供”的香料悄悄调换成了另一包颜色相近却含有慢毒的东西，送入皇后宫中。

所有棋子都已就位。那些人藏在暗处，耐心地等待这些细小的毒线在宫中蔓延开来。而东宫里那只小羊还什么都不知道。他正被喜猫猫搂在怀里，两人一起站在演武场的看台上，看那二百重骑披甲列阵，铁蹄扬起尘土，气势如虹。喜羊羊看得目不转睛，喜猫猫则低头看他，眼底满是笑意。

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他们身上，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美好。没有人看得见，更远处的天际线上，乌云正悄无声息地涌起来。那光芒再亮，也照不到暗处那些冰冷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