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晚风温柔，少年守约

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整座南城一中，秋日的风褪去了夏末的燥热，带着浅浅微凉，穿过教学楼的长廊。

距离早读还有二十分钟，教室里寥寥无几的学生，都低头安静地预习课本，整间教室安静又澄澈。

知遥一如既往来得很早。

她将书包放好，拿出语文课本和早读提纲，又习惯性地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，书本对齐摆放，一丝不苟。长久以来的自律，让她的生活和学习，永远保持着规整的模样。

昨天闻野那句低声的承诺，她并没有放在心上。

毕竟全校皆知，闻野是最不受规矩束缚的人。迟到早退是常态，早读课几乎从未准时出现过，昨天那句随口的保证，大抵只是少年一时的随口之言。

知遥垂眸翻开书页，清冷的眉眼浸在清晨柔和的日光里，沉静淡然。

可就在早读铃即将响起，教室快要坐满的时候，教室前门传来一道利落的脚步声。

少年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，拉链拉得规整，没有像往常一样松松垮垮敞着领口，黑色碎发打理得清爽，没有一丝散漫的模样。

闻野背着书包，单手插兜，快步走进教室。

目光下意识第一时间扫向靠窗的同桌位置。

看见知遥安静看书的侧脸时，少年紧绷的下颌线条，悄然柔和了几分。

班里几个早到的男生看到准时出现的闻野，全都愣住了，面面相觑，满眼不可思议。

“我没看错吧？野哥居然准时上早读了？”

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！开学这么久，我第一次见他不迟到！”

“绝对是被新同桌影响了，这反差也太绝了。”

细碎的议论声轻轻响起，闻野充耳不闻，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
他没有像从前一样趴下睡觉，也没有拿出手机打发时间，只是老老实实拉开椅子，将课本摊开在桌面上。

书本崭新，没有笔记，干干净净的一片空白，和旁边知遥写满批注的课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知遥听见身旁的动静，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。

少年坐姿不算标准，带着与生俱来的松弛桀骜，却难得安分，目光落在课本上，哪怕眼神有些放空，也乖乖守着早读的规矩。

察觉到她的视线，闻野侧过头，黑眸直直看向她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，低声问道：“说了不迟到，没骗你吧？”

少年的声音压低，带着清晨独有的清冽沙哑，褪去了往日的痞气，多了几分认真。

知遥心头微动，轻轻点头，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
一个简单的字，却让闻野的心情莫名变好。

早读课朗朗书声响起，整间教室书声琅琅。

知遥跟着大家轻声朗读，声音温软清亮，字正腔圆，好听得很。

闻野听不懂晦涩的古文，也懒得跟着朗读，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身侧女孩的身上。

阳光透过玻璃窗，细碎地落在知遥的发顶和肩头，勾勒出纤细柔和的轮廓。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，认真专注，周身像是裹着一层安静温柔的光晕。

一向浮躁好动、耐不住片刻安静的闻野，竟然就这么安安静静看了她一整节课，半点不觉得无聊。

原来安安静静的早读，也没有那么难熬。

课间休息，前排的同学都转头打闹，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。

闻野百无聊赖地转着笔，看着知遥低头整理错题本，犹豫了半天，终究还是主动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笨拙：“那个……昨天你说，不会的题可以问你？”

知遥立刻抬眸：“嗯，没错。”

闻野挠了挠眉骨，难得有些不自在。他从小到大嚣张惯了，从来不会主动低头请教别人，更别说对着书本虚心提问。可看着女孩认真温柔的模样，他忽然就想靠近一点，想多和她说几句话。

他随意翻出一道空白的物理选择题，推到她面前：“这题，看不懂。”

知遥低头看向题目，指尖轻轻点在题干上，语速平缓耐心：“这道题考的是受力分析，你先看这里的重力和摩擦力，分解之后就很简单。”

她没有快速报答案，而是一点点拆解知识点，语速不快，条理清晰，温柔又有耐心。

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纸面，距离骤然拉近。

闻野垂眸看着她纤细的指尖，听着她温柔的讲解声，心思早就不在题目上了，满脑子都是身旁女孩干净温柔的气息。

原来清冷的优等生，温柔起来，这么让人挪不开眼。

“听懂了吗？”知遥讲完，抬眸看向他。

闻野立刻回神，故作淡定地点头：“懂了。”

其实大半都没听明白，但他舍不得让她白费心意。

正午放学，同学们蜂拥着冲出教室去食堂。

知遥收拾好书本，起身准备离开，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拦住。

闻野单手撑着桌面，抬头看她，眼神带着少年人的直白坦荡：“你去哪吃饭？”

“食堂。”知遥轻声回答。

“一起。”闻野脱口而出。

话音落下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他从来都是和兄弟成群结队吃饭打闹，从未主动和女生同行，可这一刻，他就是想和自己的新同桌多待一会儿。

知遥微微迟疑，她习惯了独自吃饭独处，不喜热闹扎堆。

闻野看出她的犹豫，立刻收敛了张扬的气场，语气放软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：“我不吵你，安安静静的，不打扰你。”

少年桀骜的棱角，唯独在她面前，心甘情愿收起。

知遥看着他眼底的真诚，沉默片刻，轻轻点头：“好。”

走廊的秋风徐徐吹过，卷起少年校服的衣角。

闻野看着身前安静走着的女孩，眉眼间染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柔笑意。

喧闹热烈的少年野风，终于心甘情愿，慢慢奔赴属于他的那片清冷月光。

高二的青春，平淡的朝夕相处里，心动早已悄然生根，无声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