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残留的燥热,梧桐树叶被晒得发亮,蝉鸣一声叠着一声,灌满南城一中高二(3)班的教室。
刚结束开学摸底考,班主任抱着一摞座位表走进教室,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,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。
“按照这次考试排名重新调座位,前后高低搭配,互相帮扶。”
知遥坐在靠窗第三排,指尖轻轻按住摊开的数学错题本。她脊背坐得笔直,眉眼清浅,皮肤是淡淡的冷白,安静得像窗边一株不声不响的草木。名字取自知世清醒,奔赴遥途,她也确实活成了这个样子。成绩稳居年级前列,话不多,不爱扎堆,休息的时候大多独自看书刷题,班里不少人都觉得这位优等生性子清冷,不太好接近。
知遥听见周围同学小声议论新同桌,心里没有太多波澜。她习惯独处,同桌是谁,对她而言差别不大。她只希望对方不要太过吵闹,能安安静静不打扰自己学习就够。
座位表被贴在墙面上,全班涌上去看。知遥没有挤过去,只是等人群散开,才缓缓抬眼,目光落在那行名字上。
她的名字旁边,写着两个字:闻野。
周围骤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,还有压低的窃窃私语。
“闻野?知遥要和闻野做同桌?”
“我的天,老师怎么这么安排,这组合反差也太大了。”
“闻野可是咱们年级出了名的,经常逃课,上课睡觉,很少安分待在教室,听说打球的时候性子特别冲。”
知遥轻轻眨了眨眼,脑海里闪过这个名字。她听过闻野,是学校里名气很大的少年。常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很少认真听课,篮球场上永远有他的身影,身形高挑,眉眼锋利,自带一股桀骜张扬的气场。只是两人几乎没有交集,她只远远见过几次,印象里他总是和一群男生说笑,浑身带着不受管束的野性。
知遥收回目光,低头继续整理笔袋,心里默默做好准备。就算同桌性格张扬,她保持距离就好,互不打扰。
没过多久,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。
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,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,额前碎发微微垂落,遮住一点眉骨。他慢悠悠走进来,一路上不少同学悄悄侧目。闻野扫了一眼墙上的座位表,目光径直锁定靠窗的位置,大步朝这边走来。
他停在课桌旁,低头看向已经收拾好书本的知遥。少年的眸子很黑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,上下淡淡扫了她一眼,开口,声音略带沙哑:“你就是知遥?我的新同桌。”
知遥抬起头,平静对上他的视线,轻轻点头,声音温软克制:“嗯,我是知遥。”
闻野看着她。女孩安安静静坐在那里,白色衬衫领口整齐,长长的睫毛垂着,没有惊慌,也没有刻意讨好,淡淡的,疏离又礼貌。和他平时身边吵吵闹闹的人完全不一样。
闻野扯了下嘴角,没再多说,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,重重拉开椅子坐下。课桌被带动,轻轻晃了一下。
知遥放在桌上的直尺滑到中间,刚好落在两人课桌的分界线。
闻野随手拿起来,指尖捏着尺子转了一圈,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刻度,随口调侃:“学霸的东西,都这么规整。”
知遥伸手,平静地拿回尺子,放回原位:“上课要用。”
“行。”闻野靠在椅背上,单手撑着下巴,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,没有继续搭话。
第一节是数学课。老师在黑板上写满公式,知遥提笔认真记笔记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身旁的闻野没翻课本,直接把胳膊垫在桌面上,脑袋一歪,看样子打算睡觉。
数学老师瞥了他一眼,开口提醒:“闻野,坐直听课。”
闻野懒洋洋抬眼,应了一声,却没有拿起课本,目光无意侧转,落在知遥的笔记本上。字迹工整清秀,条理清晰,每一道推导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,空白处还细心标注了易错点。
他看得愣了片刻。
知遥察觉到侧方的视线,没有转头,依旧稳稳写字,只是下意识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微微收了一点。
闻野看见她这个小动作,喉间低低笑了一声,没再盯着看,只是不再趴着睡觉,就那样侧头,安静看着女孩认真的侧脸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知遥的发梢,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,柔和安静。
少年心里莫名动了一下。
下课铃一响,老师刚走出教室,后排几个男生立刻凑过来,扒着课桌边喊闻野。
“野哥,下午体育课打球去不去?”
“走啊,老地方,刚好缺个人。”
闻野直起身,准备起身,临走前余光扫到知遥,看见她还在埋头整理笔记,连头都没抬。
“喂,同桌。”闻野开口叫她。
知遥停下笔,抬眸看他。
“下午体育课,要是有人占你位置,跟我说。”闻野说得随意,带着少年独有的张扬,说完便跟着一群男生走出教室,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。
知遥望着他离开的背影,愣了愣。她没有想到,传闻里桀骜难驯的少年,会说出这样一句话。
窗外的夏风穿过走廊,吹起窗帘一角,落在课桌之间。
知遥低头看向桌上的名字,心里轻轻记下。
这个夏天,南城一中的高二教室,清冷安静的优等生知遥,迎来了她的新同桌,闻野。
山野吹来的风,猝不及防,落在了她安静的岁月里。
往后漫长的故事,从这一张并排的课桌,悄然开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