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寂灭(续二)
风雪刮得更猛,能见度压到不足十米。我压低身子,沿着商铺废墟的阴影向前挪,尽量避开开阔的马路。裸露在外的脸颊早已冻得麻木,每隔几分钟,就得抬手搓一搓,防止冻伤坏死。
往前走了大约四百米,一栋四层的社区药店出现在视野里。招牌半边脱落,悬在楼体外墙,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墙体,发出“哐哐”闷响。
我停下脚步。
药品,在凛冬末世是硬通货。外伤药膏、抗生素、防冻药,一旦受伤感染,没有药,再强的人也撑不过几天。刚才和掠夺者交手,防寒服破了,后背被钢管擦出一道擦伤,已经隐隐作痛。
冒险进去一趟,值得。
药店的玻璃大门早就碎光了,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积雪和冰碴。我举着消防斧,缓步踏入。屋内比外面稍避风,但是寒气依旧刺骨,货架东倒西歪,大部分药盒早已被之前的幸存者搜刮一空,地上散落着踩碎的药板、冻硬的纸盒。
空气中混杂着药品挥发的苦味,还有一丝淡淡的腥气。
我瞬间警觉,脚步放得极轻,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。
“咔……”
货架后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。
我把斧刃抬起,缓缓绕过去。
一只寒尸蜷缩在货架夹缝之间,体型瘦小,看身形是个女人。它半边脸颊冻得发黑,头发结着冰坨,原本的白大褂牢牢冻在身上。它没有立刻冲过来,只是缓慢转动脖颈,空洞的眼窝锁定了我身上的温度,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嗬嗬声。
只有一只。
空间狭小,不利于它扑击。我稳住重心,等它僵硬地迈步扑来的一瞬间,侧身躲开,消防斧精准劈在它脖颈处。
“咔嚓。”冻脆的软骨断裂,躯体重重摔在冰硬的地面,不再动弹。
我喘了口气,快速开始翻找货架。
大部分抽屉空空如也,连续翻了几层,终于在最里面锁死的药柜找到了收获。锁早就冻脆了,一斧敲开柜门:几支碘伏、绷带、防冻软膏,还有两盒未开封的消炎药。
我心头一喜,快速把药品塞进背包侧袋。
继续向内搜寻,药店最里面还有一间处置室,木门虚掩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更浓的腥冷扑面而来。
处置室的地上,躺着两具寒尸。它们叠在一起,原本应该是当初留守在这里的医护人员。听到动静,两具躯体同时僵硬地撑起身子,朝着我缓缓逼近。
狭小的房间,退路只有身后那一道门。
不能硬扛。我慢慢向后退,引诱它们走到门口狭窄的位置。当先头那一只跨出门槛,我挥斧横扫,砸在它膝盖关节。寒尸腿骨冻得脆硬,应声折断,轰然倒地。另一只扑上来,我侧身躲闪,斧背狠狠砸在它后脑。
两声闷响过后,房间重新安静。
快速检查这间处置室,柜子里只剩一支冻伤喷雾,还有一小卷医用胶带。没有更多抗生素,但是这点物资,已经足够让我应对接下来路途上的外伤风险。
我蹲下身,靠着墙,拆开绷带,处理后背的擦伤。裸露的皮肤一接触空气,刺痛刺骨,涂上防冻软膏,简单包扎好,再用布条把防寒服破口捆紧,阻挡寒风灌入。
刚收拾完毕,远处街道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。
我的神经猛地绷紧。
在这个断电断油的末世,能开动的车辆极其稀少,只有掠夺者团伙才有办法囤积燃油。
我快步走到药店破碎窗边,小心探头向外看。
风雪里,一辆改装面包车,车身焊着钢板,车窗加装铁栅栏,正低速沿着街道搜寻。车顶站着一个人,手里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。车上至少四五个人。
是更大的掠夺团伙。
他们离药店不足一百五十米,正在朝这个方向过来。
不能被发现。我立刻熄灭身上所有反光物品,把背包抱紧,快速扫视药店内部。一楼没有安全躲藏点,只有通往二楼的铁质楼梯。
我轻手轻脚跑上楼梯,二楼原本是办公区,房间很小,窗户被木板封住大半。我钻进最里面一间办公室,躲在厚重的铁皮文件柜后方,屏住呼吸。
楼下传来面包车停下的声音,车门“哐当”打开,好几个人的脚步声踩雪走进药店。
“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剩药,上次搜到的抗生素快用完了。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。
“仔细搜,别漏了,顺便看看有没有活人藏着。”
脚步声在一楼来回走动,货架被踢得哗哗响。
我的心脏砰砰狂跳,手里紧紧攥着消防斧。只要有人走上楼梯,我就只能拼死一搏。
一人走到楼梯口,抬脚踩上第一级铁梯,金属台阶被踩出刺耳声响。
一步,两步……他正在往上走。
就在这时,街面远处突然传来成片寒尸嘶哑的嘶吼声,数量很多。
“妈的!一大堆东西过来了!”楼下另一个人大喊。
上楼那人脚步一顿,立刻转身往下跑:“别搜了!赶紧上车,这批尸群数量太大!”
几个人慌忙冲出药店,关上车门,引擎轰鸣,面包车迅速掉头,朝着反方向疾驰离开。
嘶吼声慢慢从药店门前经过,一群寒尸跟着面包车的热源追远。
我依旧在柜子后面静候了十几分钟,确认外面彻底安静,才缓缓起身,长长呼出一口白雾。
差一点就被堵在楼里。
不敢再多停留,我快速检查背包,药品全部收好,从二楼窗口观察外面路线。
原本的主干道不安全了,掠夺者车队还在这片区域游荡。我需要改道,穿过旁边的老居民区,绕开主路,继续朝市中心前进。
翻过药店后墙的矮墙,踩在没过脚踝的积雪里。居民区的楼房更加密集,废墟更多,掩护充足,但也意味着寒尸更容易藏匿在院落、地下室和楼道里。
风雪依旧不停,灰蒙蒙的天空看不到一丝阳光。
我低头看了眼背包里的物资,压缩饼干还剩四块,固体酒精六块,药品刚刚补齐。省着用,勉强够走完剩下的路程。
前方老居民区的楼群在风雪里如同沉默的墓碑。
握紧消防斧,我踏入交错的废墟小巷。
前面居民区深处,似乎隐约传来微弱的人声,不像是掠夺者的叫嚣,声音很轻,像是有人在低声呼救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