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二章

晚风裹挟着冷雨，吹得苏晚耳边的碎发凌乱纷飞。

男人低沉的嗓音贴在耳畔，带着滚烫的侵略性，那句沈太太物归原主，像一根细针，猝不及防刺破了她七年来所有的平静。

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一点距离。

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疏离，眼底的错愕慢慢褪去，只剩下得体的淡漠。

“沈总说笑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，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怀里的文件被她抱得更紧，纸张边缘硌着掌心，带来一点实在的痛感，帮她稳住心神。

沈聿辞站在原地，没有再往前逼近。高大的身影立于门檐之下，身后宾利车的车灯柔和地打过来，在他轮廓深刻的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。他静静看着她，黑眸沉沉，看不出里面翻涌的情绪。

方才那句话像是随口而出，又像是蓄谋已久。

司机撑着黑伞安静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识趣地不看这边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雨滴敲打顶棚的声响。

苏晚避开他的视线，转头望向外面滂沱的雨幕。马路上车流穿梭，车灯拉出长长的光带，模糊一片。她指尖无意识捏着文件袋的折角，心里乱糟糟的。

她设想过无数次回国之后偶遇沈聿辞的场景。

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完全平静，点头，擦肩而过，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旧相识。可真见到人，才知道没那么容易。旧时光里的碎片，全都跟着这场冷雨一起翻涌上来。

“我只是回来工作。”苏晚停顿片刻，轻声补充，语气维持着客气的距离，“沈总不必说这样的玩笑。”

沈聿辞目光落在她微抿的唇上，缓缓开口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喜怒：“不是玩笑。”

苏晚没有接话，只是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。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，她抬了抬手里抱着的文件，换了个方向：“雨太大，我在这边等网约车，就不耽误沈总时间了。”

言下之意，想结束这场对话。

沈聿辞的视线扫过她手机屏幕，上面还停留在打车排队的页面，长长的等待数字格外显眼。

“这个点，很难排到。”他淡淡陈述事实。

“碰碰运气。”苏晚低声回答。

雨丝被风吹进来，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，一阵冰凉。她微微缩了缩胳膊，身上这件西装外套太薄，抵挡不住深秋雨夜的寒意。

沈聿辞看见了这个细微的小动作。

他顿了顿，没有强行提出送她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，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她。

“这几年，过得还好？”

他忽然换了个很平淡的问题，像是老友随口一问，不再带着刚才那种强势的压迫感。

苏晚垂着眼，目光落在地面积起的浅浅水洼上。水洼倒映着霓虹灯光，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彩色光斑。

“挺好的。”她简短答道，“在国外读完书，接了几份策划项目，这次回来，是入职本地公司。”

简单，克制，没有多余的细节。没有诉苦，也没有炫耀，平平淡淡，仿佛他们之间，真的只是许久未见的熟人。

沈聿辞安静听着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
“住在哪个区？”

“暂时还在找房子。”苏晚如实说，她刚回国一周，酒店暂住，房源还没有敲定。

他没继续追问住址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，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江城变化很大。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，可以……”

“谢谢沈总好意。”苏晚及时打断，语气依旧礼貌，“我自己可以处理。”

她刻意划清界限，拒绝得温和，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。

沈聿辞闻言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色，转瞬又压了下去。

他明白。

七年的空白，不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。她戒备着，小心翼翼，不愿意再和他产生牵扯。

雨还在下。

远处马路上，偶尔有车辆呼啸驶过，溅起水花。

苏晚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，她低头点开，网约车终于排到，司机已经到附近路口。

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

“我的车到了。沈总，我先走了。”苏晚抬眸，浅浅颔首，算是道别。

说完，她抱着文件，迈步走入雨幕，朝着路口方向走去。没有回头。

沈聿辞站在门檐下，撑伞的司机看向他：“沈总，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
男人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纤细的背影，直到那抹身影坐进车里，车门关上，车子汇入车流，消失在雨夜深处。

他垂在身侧的手，缓缓攥紧。

低声开口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：

“苏晚，这一次，我不会再让你消失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