·原创女主|非官配党|女主出场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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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远与墨玉急忙旋身避让,挥剑将迎面飞来的杯盏、香炉尽数格挡落地,烟尘与碎片四散纷飞。等二人稳住身形再望向船舱,方才还与郡主周旋的萧华雍早已不见踪迹。
全靠在外接应的天圆早备好退路,萧华雍才辗转脱身,最终停在城郊僻静巷弄之中。双脚刚踏上坚实地面,一直强行压制药力的萧华雍瞬间卸去紧绷,四肢陡然涌上一阵阵虚软麻木,浑身乏力险些栽倒在地。
天圆脸色骤变,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自家主子,急声发问,“殿下!您身子何处不适?”
“昭宁郡主方才朝我撒了麻痹筋骨的香粉。”萧华雍倚靠着墙壁缓了缓气息,语气漫不经心。
天圆满心焦灼。
“这麻粉若是伤及内里经脉可如何是好?不如即刻快马赶回皇都,请云女郎为您诊治化解。”
萧华雍却淡淡一笑,全然不放在心上。“区区一点麻痹药力,不必特意去麻烦媱媱。说到底昭宁郡主终究只是养在国公府的小女郎,防身的物件太过温和,真该学学媱媱,随身药具尽数浸满剧毒才是。”
天圆听得险些惊得瞪圆双眼,“殿下您还嫌云女郎先前学医时没将您毒死?光是学针便在您身上扎了不知多少回。各类新药更是次次都先拿您亲身试药,怎么您如今听着反倒隐隐有几分期待?”
萧华雍眸色深沉,语气带着筹谋与几分松快。
“世人眼中,一个体弱如蒲柳、满心痴迷儿女情长的太子,便是最没有威胁的伪装。”语罢,他又像是想起什么,复道:“等我们回到皇都,让人收拾东宫主院旁的云水小筑,把她平日里惯用的药具、典籍尽数安置妥当。”
天圆越发惶恐不解,方才不是在说昭宁郡主吗?怎么他家殿下又突然思念起云女郎来了,但……连忙出声劝阻,“昭华郡主尚且待字闺中,未曾出阁,哪里有住进东宫的道理。”
萧华雍神色笃定,唇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。“我自有周全安排,绝不会累及她半分声名。”
天圆虽依旧心存顾虑,但他家殿下向来英明神武,算无遗策,从不做无准备之事,见殿下主意已定,也只能躬身领命。“属下遵命,回去便立刻着手修整云水小筑。”
几日后,东宫厢房。
素净的粗布布衣随意搭在雕花屏风之上,褪去了几日在外伪装的低调朴素。萧华雍端坐窗前,青丝尽数被一顶衔珠金龙冠规整束起,龙纹鎏金光泽温润华贵,衬得他眉眼清贵无双。
一身杏白色对襟阔袖锦制便服衬得身姿挺拔清隽,腰间束着白玉镶珠龙纹革带,纹理精致规整,气度斐然。腰侧悬着一枚半白半黑、绣着太极纹路的香囊,随他端坐的姿态轻轻垂晃。
房门被人轻轻推开,温景姒缓步而入,清丽的面容上凝着一层淡淡的冷意,眉眼间裹挟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悦。
她目光落在他一身华贵装束上,语气微凉,带着浅浅的讥讽。“殿下倒是好兴致。一连数日杳无音信,一封回信都吝于送出,想来是陪着昭宁郡主登船夜游、戏水闲谈,过得十分尽兴吧。”
萧华雍缓缓抬眸,漆黑深邃的眼眸定定落在她愠怒的眉眼间,神色淡然从容,不见半分慌乱。他声线低缓温润,带着几分故作无辜的疑惑。“昭华郡主此前书信嘱托之事,我无一遗漏,尽数照做不误。我谨遵你的安排行事,不知此番又是何处做得不妥,惹得郡主满心不悦?”
屋内气氛骤然变得微妙,暗流涌动
立在一旁候命的天圆眼观鼻鼻观心,极其识趣地抬手捂住双耳,轻手轻脚地躬身退了出去,顺手轻轻合上了殿门。
温景姒别开眼,语气冷硬带着几分堵气。“殿下是君,臣女岂敢吩咐殿下做事。”她抬眸重新看向他,“何况殿下智谋远在臣女之上,臣女能想到的,殿下自然也能。卫国公手握十万西北铁骑,昭宁郡主此番入京择婿,得她者便得半壁江山。我不信殿下不曾想过此事。”
这话彻底戳中了萧华雍的逆鳞,他素来温润低沉的声线骤然拔高几分,眼底漫开隐忍的愠怒,“所以在你眼里,所有事情在你的权衡利弊之下,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将我推向旁人?”
殿外廊下,天圆老老实实坐在青石台阶上,听着屋内骤然升起的对峙声,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。
果然如此。
他家殿下与郡主每次相见,十有八九都是这般针锋相对、句句带刺,明明心底都揣着旁人看不懂的牵挂,偏要彼此呛声,闹得一室酸涩僵持。
温景姒闻言挑眉,眼底漾着几分不耐与气闷,语气清冽又带着嗔恼。
“推向旁人?萧华雍,你当真是不可理喻。”
她懒得再多费口舌,转身便要拂袖离去。
身后风声微动,萧华雍快步上前,伸手便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。可这一动牵扯了体内沉疴,他喉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,俯身剧烈咳嗽起来,肩头剧烈起伏,看着孱弱至极。
温景姒眉心骤然紧蹙,所有的气恼瞬间散去大半,下意识伸手扶住他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“我让人送去的烬玉髓,你分毫未用?还是说,你的余毒已经强横到连烬玉髓都压制不住了?”
她扶着他缓缓落座,指尖立刻探向他的腕脉,正要细细诊查,指尖刚触肌肤,便察觉脉象平稳无波,根本无毒素躁动之态。
温景姒瞬间反应过来,眸色一沉。“你装的?”
萧华雍顺势收紧五指,牢牢攥住她微凉的手,不肯松开,眼底没了方才的戏谑,只剩一片深沉恳切。他定定望着她,“媱媱,我知你费心筹谋皆是为我,我可以依你所言,与昭宁郡主结盟,甚至娶她稳住兵权。”
话锋一转,他字字追问,带着偏执的执拗。“那你呢?你打算如何自处?”
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,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透肌肤。温景姒微微垂眸,长睫轻颤,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,语气平静无波,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。
“当年我在宣室殿亲眼看着你中毒,入药王谷学医是为你,你说你要肃清朝堂,我百般筹谋是为你,你说你要回皇都,我自药王谷出世也是为你。待你余毒拔除,朝堂清明,我也该为我自己选一回了。”
她抬眸,静静望着眼前神色骤变的萧华雍,眼底澄澈通透,无半分亏欠,亦无半分将就。
萧华雍指尖骤然收紧,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素来清冷沉静、惯于运筹帷幄的人,此刻眼尾悄然染上一层薄红。
他凝着她淡漠疏离的眉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那你的选择里可会有我?”
温景姒心头骤然一震,万千心绪翻涌纠缠,久久无法平息。
她自年幼时便看透情爱虚妄。亲眼目睹生母错嫁一生、困于深宅,半生真心错付,落得满心疮痍。自那以后,她便对情爱看淡,此生本无牵绊、无所期待。
早早规划好前路余生。
待萧华雍扫清朝局、根除毒患,助阿兄坐稳温家家主之位,了结身上所有羁绊亏欠,便彻底抽身离去。远离皇都纷争,远离朝堂权谋,寻一处山明水秀之地,无牵无挂,逍遥余生,了此一生。
也算对得起阿娘为她所取小字。
可这世间千万人,偏偏是萧华雍。
风吹窗棂,一室寂静无声。
良久,温景姒长长睫羽轻轻颤动,掩去眼底翻涌的万般柔情与挣扎,嗓音轻浅,“或许……哪日我想过之后,改了心意,就有了呢。”
一句“或许”于他而言已然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