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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七章 雪夜

末世穿清:四爷,妾身只想种菜

十一月,下了第一场大雪。

雪下得很大,纷纷扬扬的,下了整整一天一夜。到第二天早上,院子里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厚,把菜地、井台、石桌都盖住了,整个院子白茫茫的一片,像铺了一层厚厚的棉絮。屋檐上挂着一排冰棱,长长的,尖尖的,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树枝上也积满了雪,把树枝压得弯弯的,风一吹,雪沫子飞起来,像白色的雾。

楚宁起得很早。她穿着一件厚厚的棉袄,头上戴着一顶暖帽,手里拿着一把扫帚,在院子里扫雪。她扫得很慢,很仔细,把院子中间的雪扫到两边,堆成两个雪堆。雪很松,扫起来很轻,但天气太冷了,扫了一会儿,楚宁的手就冻得通红,鼻子也冻得发酸。她呼出来的气,在空气中变成了白色的雾,很快就消散了。

春桃端着一个炭盆从正房里出来,看到楚宁在扫雪,连忙跑过来:“格格,您怎么自己扫雪啊?让奴婢来!这天太冷了,别冻着了!”

“不用。”楚宁道,“活动活动身子,暖和。”

春桃撇了撇嘴,把炭盆放在石桌上,然后抢过楚宁手里的扫帚,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雪扫完了。春桃干活利索,扫得又快又干净,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整个院子的雪就扫完了。她还在雪堆上堆了一个小雪人,用两颗黑豆当眼睛,用一根胡萝卜当鼻子,丑丑的,但很可爱。

“格格,您快进屋暖和暖和。”春桃道,“奴婢给您烧了姜汤,您喝一碗,驱驱寒。”

楚宁笑了笑,走进正房。正房里生了火,暖洋洋的。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啪啪声。弘昼还在睡觉,小脸红扑扑的,嘴里叼着一个手指头,睡得正香。他的被子蹬开了一半,露出一只胖乎乎的小脚,脚指头还在一动一动的,像是在做梦。楚宁走到床边,给他掖了掖被角,然后坐在椅子上,拿起一本书看。

她看的不是什么诗词歌赋,而是一本《农政全书》。这是她让方管事帮忙买的,里面讲的是怎么种地、怎么施肥、怎么防虫、怎么储存粮食。她看了很多遍,每一遍都有新的收获。在末世,她种地全靠经验,没有理论指导。现在有了这本书,她的种地技术又提高了不少。今年的菜地大丰收,跟这本书也有很大的关系。

楚宁看了一会儿书,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脚步声很重,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。楚宁放下书,走到窗前,往外一看——是胤禛。

胤禛站在院门口,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,头上戴着一顶暖帽,肩膀上落了一层雪。他的脸冻得有些发红,但眼睛很亮,像两颗星星。他的身后没有随从,一个人站在雪地里,像一棵孤零零的树。他的大氅下摆上沾了雪,已经开始融化了,留下一小片水渍。

“格格,”春桃在外面喊,“四爷来了!”

楚宁放下书,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“四爷。”楚宁行礼。

“起来吧。”胤禛走进院子,拍了拍肩膀上的雪,雪沫子飞起来,在阳光下闪着光,“下这么大的雪,你怎么不在屋里待着?”

“奴婢在看书。”楚宁道,“四爷怎么来了?这么大的雪,路不好走。”

“在府里待着闷,出来走走。”胤禛道,“走着走着,就走到你这儿来了。”

楚宁笑了笑,把胤禛让进正房。正房里很暖和,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。胤禛脱下大氅,递给春桃,然后在椅子上坐下。他看了一眼桌上的《农政全书》,又看了一眼楚宁,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你看这个?”胤禛拿起书,翻了翻。

“是。”楚宁道,“奴婢喜欢种地,这本书里讲了很多种地的道理,奴婢看了受益匪浅。”

胤禛点点头,把书放下。他看着楚宁,看了很久。楚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。她的鞋尖上沾了一点雪,已经化了,留下一小片水渍。

“楚宁,”胤禛突然开口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四爷请说。”

“你从前……”胤禛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斟酌用词,“在娘家的时候,是什么样的?”

楚宁的心跳快了一拍。她知道胤禛问的不是“娘家”,而是“从前”。他想知道她的过去,想知道她为什么跟别的女人不一样,想知道她身上的那些秘密。但她不能说。她不能说她是从末世穿越过来的,不能说她有空间,不能说她杀过丧尸,不能说她见过人性最黑暗的一面。这些话说出来,不是被当成疯子,就是被当成妖怪,下场只有一个——死。

“奴婢从前……”楚宁的声音很平静,“在娘家的时候,过得不好。”

“怎么不好?”胤禛问。

“奴婢是庶出,阿玛不疼,嫡母刻薄。”楚宁道,“奴婢从小就干粗活,洗衣服、做饭、扫地、喂鸡,什么都干。嫡母不让奴婢读书,说女孩子读书没用。奴婢的哥哥心疼奴婢,偷偷教奴婢认了几个字。后来选秀,嫡母把奴婢塞进来,说是陪跑,其实就是想把奴婢打发走,省得在家里碍眼。”

这些话,半真半假。真的是,原主确实是庶出,确实不被嫡母待见,确实是被塞进来“陪跑”的。假的是,原主的日子虽然不好过,但也没有楚宁说的那么惨——至少不用干粗活,至少不用喂鸡。但楚宁必须这么说。她必须给她身上的那些“不寻常”找一个合理的解释——为什么她会种地?因为她从小干粗活。为什么她会做饭?因为她从小做饭。为什么她不识字?因为嫡母不让她读书。为什么她性格冷静?因为她从小受气,学会了忍。这些解释,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胤禛的疑心,但至少能让他觉得“合理”。

胤禛沉默了。他看着楚宁,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怀疑,不是审视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很沉的、像是心疼的情绪。

“很冷,很苦,是吗?”胤禛的声音很轻。

楚宁愣了一下。她以为胤禛会追问,会怀疑,会查她的底细。但他没有。他只是问了一句“很冷,很苦,是吗?”这句话,不是在审问,而是在关心。

楚宁的鼻子有些发酸。她低下头,不让胤禛看到她的眼睛。“是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很冷,很苦。”

胤禛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楚宁的手。楚宁的身体僵住了。她的手很凉,胤禛的手很暖。他的手很大,很有力,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。一股暖流从他的手上传过来,顺着她的手臂,一直流到她的心里。

“楚宁,”胤禛的声音很轻,像一阵风,“这里以后不会苦了。”

楚宁抬起头,看着胤禛的眼睛。他的眼睛很深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。但在那潭深水的底部,有一丝温暖,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,照在她的心上。

楚宁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,从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来。她活了两辈子,第一次有人跟她说“这里以后不会苦了”。在末世,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。那时候,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挣扎,没有人有精力去关心别人。她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,学会了自己舔伤口,学会了把所有的苦都咽到肚子里。在这个时代,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。嫡母不疼她,阿玛不管她,府里的人都看不起她。她以为,她这辈子就要这样一个人扛下去了。但现在,这个被史书称为“冷面王”的男人,握着她的手,跟她说“这里以后不会苦了”。

楚宁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胤禛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握着她的手,让她哭。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的,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。正房里很安静,只有楚宁压抑的哭声,和炭盆里的火声。

过了很久,楚宁才止住了哭。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。“奴婢失态了。”她道。

“没事。”胤禛道,他没有松开她的手,“想哭就哭,在我这里,不用忍着。”

楚宁的心跳又快了一拍。她看着胤禛,这个男人,这个将来会成为雍正皇帝的男人,此刻正握着她的手,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。她该怎么办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在这个雪夜里,她的手很暖,她的心也很暖。

窗外的雪还在下,但正房里,很暖和。

那天中午,胤禛留在楚宁的院子里吃了午饭。楚宁做了四个菜——腊肉炒白菜、干豆角炖肉、鸡蛋羹、凉拌萝卜干,还有一锅白米饭。胤禛吃得很香,吃了两碗饭,把盘子里的菜都吃光了。弘昼也醒了,坐在楚宁怀里,手里拿着一个小勺子,自己舀鸡蛋羹吃,吃得满脸都是。胤禛看着弘昼,嘴角带着一丝微笑,说“这孩子,吃饭的样子跟他舅舅一模一样”。

吃完饭,胤禛坐了一会儿,就走了。走的时候,他在门口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楚宁一眼。“楚宁,”他道,“下雪天,路滑,别出门。”

“是,奴婢知道了。”楚宁道。

胤禛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楚宁站在门口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雪还在下,纷纷扬扬的,落在她的头上、肩上、脸上。雪很凉,但她的心很暖。

春桃走过来,给她披上一件大氅:“格格,外面冷,进屋吧。”

楚宁点点头,转身走进正房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雪。雪很大,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,白茫茫的一片,干净得像一张白纸。楚宁想起了胤禛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这里以后不会苦了。”她摸了摸自己的手,手上还残留着胤禛的温度。也许,他说的是真的。也许,从今天起,她真的不会再苦了。

楚宁的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。窗外的雪还在下,但正房里,很暖和。

楚宁在窗边站了很久,直到雪停了,才转过身。她走到炭盆边,蹲下来,用铁钳拨了拨炭火,火又旺了起来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她伸出手,在火上烤了烤,手慢慢暖和了起来。

她想起了胤禛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这里以后不会苦了。”这句话,像一颗种子,种在了她的心里。她不知道这颗种子会不会发芽,会不会开花,但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的心里有了一丝期待。在末世,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什么。那时候,活着就是最大的奢望,她不敢期待更多。但现在,她有了一个院子,有了一个儿子,有了一个哥哥,还有了一个对她说“这里以后不会苦了”的男人。她开始期待,期待明天,期待未来,期待这个男人说的话会不会成真。

春桃端着一碗姜汤进来了。“格格,姜汤熬好了,您喝一碗,驱驱寒。”

楚宁接过姜汤,喝了一口。姜汤很辣,辣得她鼻子发酸,但喝下去之后,浑身都暖和了起来。她一口气把姜汤喝完了,把碗递给春桃。

“春桃,”楚宁道,“你去看看弘昼醒了没有,醒了就给他穿衣服,带他到院子里玩雪。”

“是,格格。”春桃接过碗,走了。

楚宁走到床边,看着弘昼。弘昼还在睡觉,小脸红扑扑的,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地嚼着什么,大概是在梦里吃好吃的。楚宁笑了笑,给他掖了掖被角,然后坐在床边,看着他。

这个孩子,是她在这个时代最大的牵挂。他还这么小,这么单纯,这么快乐。她要保护他,让他平平安安地长大,让他永远这么快乐。为了他,她可以做任何事,可以承受任何苦,可以面对任何危险。

过了一会儿,弘昼醒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到楚宁坐在床边,笑了:“额娘!”

“醒了?”楚宁摸了摸他的头,“起来吧,春桃带你去院子里玩雪。”

“好!”弘昼高兴得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,“我要堆雪人!”

春桃进来了,给弘昼穿好衣服,带他到院子里玩雪。楚宁站在窗前,看着弘昼在院子里跑来跑去,笑得很开心。春桃在旁边陪着他,给他堆雪人,给他团雪球,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。

楚宁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这个院子,因为有了弘昼,变得热闹了起来,变得温暖了起来。在这个深宅大院里,有一个这样的院子,有一个这样的孩子,是她的福气。

她想起了胤禛。那个男人,今天在这个雪夜里,握着她的手,跟她说“这里以后不会苦了”。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,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对她这么好。但她知道,至少在今天,在这个雪夜里,他是真心的。这就够了。

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,纷纷扬扬的,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。但正房里,很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