练习室的灯坏了一盏
剩下那盏偏黄,照的整间屋子旧电影里的场景。地板反光,镜子蒙着一层薄汗蒸出来的雾气,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,盖不住走廊里远处传来的鼓点声。墙角堆着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,标签都被手汗浸透了,把杆上的皮面磨的发光,某个位置有一道裂口,透出里面发黄的海绵。
邓佳鑫靠在把杆上,额发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角。他低着头喝水,喉结滚动,余光里有人推门进来。
左航。
外套拉链没拉,里面那件黑色T恤领口松了,露出锁骨的一小截。他手里转着矿泉水瓶盖,像是刚从隔壁楼跑过来,步子懒,但呼吸比平时急。鞋底在地胶上蹭出一声闷响。
看见邓佳鑫,他脚步顿了半秒,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过去,把背包扔在地胶上。背包拉链没拉好,露出半截护膝和一团耳机线。

还练啊?
左航说。声音带着一点喘息,尾音往上挑,像是随口一问。

你管我。

行,不管。
左航笑了一声,直接仰面躺下去,后脑勺磕在地胶上,发出一声闷响,

我歇会儿,你别吵我
邓佳鑫撇他一眼

谁吵你?你进来带的风都比你嘴甜。

风也没你会损人。

左航。

嗯?
邓佳鑫本来想问:你刚才去哪了?是不是又一个人改动作改到半夜不睡觉。话到嘴边,变成一句:

你把地胶压皱了
左航低头看了眼,懒洋洋地挪了一下腿:

你昨天还说我跳舞像喝多了。

本来就像。

那你昨天还盯着我看
邓佳鑫耳尖一热,立刻别开脸,弯腰去系鞋带。鞋带根本没松,他只是需要做一个动作来掩饰。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,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结。
门外有人喊了一嗓子,脚步声跑远了。练习室又安静下来,只剩那盏坏灯偶尔闪一下,像谁在眨眼睛。

你昨天凌晨三点还在群里发'这段编舞是不是少了半拍'。

你看了?

你发在群里的,我又不是盲人。

邓佳鑫抿唇:"那你为什么不回。"

"我回了你又要说——左航你懂什么,你跳得跟喝多了一样。"

"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——"

"前天。"

"……那是你先气我。"
左航没反驳。他伸手,指尖轻轻弹了一下邓佳鑫的额头。指腹温热,带着一点薄茧。

"邓佳鑫。"

"干嘛。"

"你以后要是喜欢谁,别用骂人来喜欢。"
邓佳鑫愣住。这句话来得太突然,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水面。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左航已经坐起来了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站起来走向门口。手搭在门框上,他没回头。

"让人猜的人最累。"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晰,"被猜的人……也最混蛋。"
门合上。
坏掉那盏灯闪了一下,像谁咽回去的一句话。
邓佳鑫站在原地,听见自己心跳,比远处排练室的鼓点还重。他慢慢直起腰,手摸上刚才被弹过的额头,那里还有一点温度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直到空调定时关了,练习室陷入短暂的寂静,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水瓶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水是温的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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