姑娘收拾许久,却总觉得差些什么,可往院内找半天也没发现问题,直到瞅见柜中作物种子,方才明悟。
‘呀!还好,不然要被他以为我不贤惠了。’令仪把白菜种子种上,又蹲在旁边施个小法术,让种子长半大。
做完这些,她方才舒口气:“怎么还不来呀……非要等到明天吗……早些来也挺好的……”
太阳西落又升,门前桃树也重新吸收晨光。姑娘在院内坐着小马扎,双手撑在脸上,也不知想些什么。
“桃姑娘!沈渡来访。”
门环被敲响,令仪腾的站起身,忙答‘来了’等语,遂将木栓打开,请对方入内:“说好的互喊对方字号,怎还这般客气。”
“怕令仪家中长辈在,只这般喊,岂非太唐突。”沈渡轻笑,刚准备继续说却发现对方回了话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长辈,因一些缘故,方孤身从北地至扬州的,也没有亲戚可以倚靠,只买了几亩薄田和小院,耕地人家种了庄稼,说是明年才可交付给我。”她寻些理由,心中默默盘算,如此回答倒也不算骗他。
“怪道我从没见过婉兮,几年前家父去世,我也没甚近的亲戚,遂从秦淮搬至此地,论来咱们也算:同是天涯沦落人了。”沈渡同样应她。
令仪单应承几句,便请他往屋内坐,对方只笑说不好去,怕失礼,要避个嫌疑。
姑娘却道:“我自不随便请外人,然与怀舟相交,只当旧识,岂有防君子的礼?屋内泡好了茶呢。”
“如此,唐突了。”沈渡行礼,跟着进去,步子却迈得慢,故意落后两米。
“家里小,便把客厅当书斋了,怀舟切莫见外。”姑娘嘴角微扬,指着屋内摆设。
茅草屋当然是小的,四周全用木架填满书籍;桌案简洁,就是泥塑的台子,在其上铺了块青石砖,其间有砌好的热茶。
沈渡看四周摆放,开怀爽朗道:“这倒是梦寐以求的屋子,我曾也想建个这样的小屋,无奈书籍不好搜寻,只凭着记忆写了四五卷放在箱内,怕婉兮出自大族,不仅名字出于诗经,这生活也雅致的很。”
“让怀舟见笑了。”桃令仪心里高兴,面上却咬着内唇绷住表情,又为其斟茶:‘笨蛋~,你当然会喜欢啦,这是你以前告诉我的……’
普通井水配上大红袍,以小火轻煮,偶尔有飘过三两花瓣,沈渡微品,知是桃花,故笑问:“莫非门口那两棵老树所结?”
“并非,寻常桃花喝起来太浓,这是我独有的,泡来比别的淡些,却回味更长。昔日在太行时,有人常以洗砚笔墨浇灌,那树自幼便受了这些,故而才有此茶。”姑娘暗自看他反应,说完这话,心好像悬在空中似的:“怎样?怀舟可喜欢的?”
“喝了奇珍,我这回礼倒拿不出手了。此物是我旧日所得,当年随母亲往三清殿前拜见道祖,老天师给了此物,说最能防邪避煞的,若遇到妖物恶鬼,则自有神威。我只当是玩笑,听个乐呵,还请婉兮莫嫌。”
沈渡说着,从袖内取出一对儿玉环。那环分黑白两个,也不见什么奇光,只各自篆刻着阴阳八卦炉。
“此为宝物,我怎好都取走,这样,那纸伞原有两个,昨儿给了怀舟一个,我便取了这玄色玉环留为纪念,如何?”
姑娘瞅他把东西放在桌上,神识扫过去,也不见宝贝排斥她,遂拿了那黑的,将白色的还回去。
“也可,我原以为纸伞单一个,没成想亦是成对的。”沈渡好奇,令仪遂把伞拿给他看。
原来,姑娘给他的那把是淡粉色常用调,而留下这把,则为:水墨色工笔。
沈渡又观察到两把伞都有淡雅桃花味,伞柄伞骨亦是桃木所制,最奇怪处,那木分明没有打磨,却极为柔和,并不剌手,想来是件罕物儿。
今日接触,他发现桃令仪并非长相上那般冷,至少与他说话,总是带着笑的,虽然很淡,唇角也只是偶尔微扬,但总体却很和善,比那些大户人家的闺女还要温婉。
俩人又交谈会儿,沈渡便说准备回去做饭,姑娘自然送他,又暗暗攥紧小拳头。
直出门百余步,他故笑道:“婉兮不必再送,今日劳扰,若得空隙,亦可去我住处稍坐片刻,沿此路往西走,直到村尾,墙外有石碾子处,方是寒舍。”
“当真?如此我定是要去的,说来此间村落,我便只认得怀舟一人,少不得日后要求你。对了,那玉环可配上,我瞧着定是有防妖除厄之用。”桃令仪说着,喊他取来,亲自帮其配在腰间,又把那黑色玉环也给自己戴好。
“妖也有好坏,未必尽来害人,没成想婉兮也信什么和尚道士?”沈渡转身笑,遂又拜别,却也当真答应长久带着。
姑娘莞尔,亦转身往家里走:‘傻瓜,宝物有灵,岂能不识功德业力?若不做亏良心之事,如何算恶?自然也不会被防了。”
此间道理,他不是修行界当然不明白,令仪只将神魂烙上,又想到方才俩人在屋内,虽坐在一起,却都紧绷着双腿,挺着腰身的样儿,遂再三回头看他背影,不妨对方也在回头看她。
霎时间,姑娘对其点头称笑,又赶紧匆匆跑了。
此正是:几许情丝盼君知,话外有音几人思?
【有一:心颜姑娘,读此回,笑批书曰:妙在写女儿情思皆在细微心理处,其不着痕迹,偏要人猜,书中人物不知,而观者尽明。
纸伞、玉环皆成对,纸伞者,忠贞、相守,缘分媒介也;玉环者,圆满、永恒、重逢归还也。最绝处,令仪送伞分明乃儿女之情,沈渡玉环却乃是友谊之态。
然,仅此细腻描写,让读者不得不揣摩二人中间当真早有情丝,此是前世相识,今世熟悉而已,偏两人虽寓意不同,所赠之物又都可用在爱情婚姻处,瑰奇、瑰奇。
隐微写文故是写,怎偏要选这回头一顾。想当日,我也是送君归家,回头看你,偏某人和书里不同,就径直扯着嗓子问我为什么回头,岂不羞人的?
真真,好个憨直呆子官人~。
思思、嫌嫌、甜甜。】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