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屋内安安静静,甄彩云忙完一堆杂事,浑身乏得很。
她靠在软榻上,点开那部古装剧,屏幕里正演侯府千金沈明华的故事。
沈明华真心爱慕一位穷秀才,二人相约在郊外树林见面,却被心怀嫉妒的世家小姐暗中布局,落得双双惨死,一身污名永世洗不清。
甄彩云托着腮静静看着,心里暗暗叹气。
这沈明华实在可怜,一腔真情,最后反倒被人害死,所有过错都扣在她头上,人人都骂她不知自重。
(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)
连日的疲惫涌上来,电视剧的声音慢慢变得遥远。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,不知不觉,靠着软榻沉沉睡了过去。
朦胧之间,耳边不再是电视的人声。
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,还有夜晚泥土、野草的清寒气,一点点钻进鼻腔。
她还没完全醒透,只隐约觉得不对劲——家里没有这么凉的风,也没有野草的味道。
下一刻,剧痛从头部传来,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猛地往她脑海里冲,属于沈明华一生的画面,蜂拥而至。
甄彩云意识骤然绷紧:不好,这不是做梦。
(手肘撑在湿冷的泥土里,艰难撑起身子,发丝沾满枯草与泥屑)
甄彩云猛地从土地上爬起来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晚风扫过荒林,草木沙沙作响。她侧头一看,不远处,那名穷秀才静静躺在草丛之中,再也没有半点气息。
心口狠狠一缩。
她记得剧情,就是这里,就是这个地方。
原主沈明华,还有这位秀才,都被人谋害在此。
(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,指甲裂开,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慢慢滴落在青草上)
指尖钻心的疼,鲜血沾在泥土上,触目惊心。
她努力回想凶手的模样,脑子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残影。
只记得那是另一位世家千金,长发及腰,一身绿衣,站在暗处冷冷看着这一切。脸怎么都想不清晰,像蒙了一层薄雾,任凭她怎么用力回忆,都抓不住五官。
(浑身发颤,攥紧流血的手指,环顾寂静荒凉的野地)
人已经走了。
那位绿衣千金做完这一切,早就离开了这片荒野,只留下两具尸体,等着被旁人发现,坐实私会苟合的污名。
甄彩云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寒气的空气。
她现在是沈明华,本该死在这里。可她来了,活下来了。
(目光沉沉望向树林深处,低声自语)
绿衣,长发及腰。就算看不清你的脸,我也一定会找到你。
(抬手擦去脸颊沾着的泥土,忍着指尖伤口的疼痛,慢慢站直身体)
流言想把原主钉在耻辱柱上,凶手想藏在暗处万事大吉。
但现在,有她甄彩云在,这桩冤案,绝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
(夜风狠狠刮过荒林,野草疯狂簌簌晃动,甄彩云僵站在原地,浑身发冷) (指尖鲜血一滴滴砸在青绿草叶上,晕开刺眼的红点,她死死攥紧掌心,指骨泛白) (侧头看向身侧,秀才僵直躺在草丛里,一动不动,气息全无,脸色惨白如纸) (她眉头死死皱紧,用力回想凶手模样,脑海里只剩一道模糊残影) (记忆里只有一个长发及腰、身着翠绿罗裙的身影,隐在树影暗处,五官一片朦胧) (一想到对方眼底的歹毒,她身体控制不住轻轻发颤) (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奔跑脚步声,伴着丫鬟慌乱又急切的哭喊声)

(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眼眶瞬间通红)小姐!我的天!您怎么在这里!您出事了!

(目光扫过甄彩云凌乱沾满泥污的发丝、破败的衣裙,最后落在她流血的指尖上,心惊肉跳) (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动不动的男子身躯,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收回视线,不敢多看) (小心翼翼扶住甄彩云摇摇欲坠的身体,语气满是后怕)小姐别怕,奴婢来了!奴婢这就带您回去!

(甄彩云浑身酸软无力,脑袋阵阵钝痛,虚弱地靠在晚晴身上) (任由她搀扶着自己,一步步走出这片阴冷荒凉、葬送两条性命的树林) (画面一转,再次睁眼,已是沈府精致柔软的闺房锦榻上) (屋内暖香袅袅,暖意融融,下人早已收拾干净她身上的泥垢,细细包扎好了她受伤的指尖) (大夫早已离去,屋内只剩贴身丫鬟晚晴守在榻边,垂着眼不停偷偷抹眼泪) (甄彩云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,眼神慢慢恢复清明,嗓音沙哑干涩) (轻声开口)晚晴。

(猛地抬头,见她睁眼,瞬间喜极而泣,连忙俯身凑近榻边)小姐!您醒了! (眼眶通红,鼻尖泛红,语气满是真切的担忧)您可算醒了!您昏迷了大半个时辰,奴婢真的快吓死了! (轻轻抬手,小心翼翼避开她的伤口)大夫说您是惊吓过度、气血郁结,万幸身子无碍,静养几日就能痊愈了。

(甄彩云轻轻点头,眸光沉沉,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冷意) (脑海里不断闪过荒林惨死的秀才、暗处藏刀的绿衣凶手、原主满身的污名) (沉默片刻,她抬眼看向晚晴,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试探) (轻声问道)我昏迷的这些时日……府里,还有京中,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?

(晚晴闻言,脸色瞬间变得复杂又憋屈,紧紧咬着下唇,满脸为难犹豫) (迟疑许久,才压着心底的不甘,压低声音,缓缓开口) (声音低落委屈,带着万般无奈)小姐……奴婢有件事,不知该不该跟您说…… (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甄彩云的神色,字字沉重)就在您失踪被困郊外的这一天,宫里下了大婚圣旨…… (话音一顿,眼底满是替自家小姐不值的酸涩)您的那位表小姐……顶替了您的婚约,入主中宫,登基做皇后了!

(甄彩云听完,瞳孔骤然猛地收缩,心头轰然一震,掀起滔天巨浪) (瞬间彻底想通所有前因后果,眼底满是刺骨的寒意与恍然) (原来那绿衣女子的歹毒算计,从来都不止是私怨嫉妒,而是为了夺她身份、抢她后位!)

(看着甄彩云苍白死寂的脸色,心疼得眼眶泛红,哽咽出声) 小姐,现在所有人都咬定您在郊外私会、自毁名节,说您德行有亏,再也不配做中宫皇后…… (满心憋屈,语气愤愤不平)可表小姐平日里装得温柔和善,京里人人夸赞她贤良淑德,没有任何人质疑她! (重重叹气,满心无力)她就这么顺理成章,替您嫁进皇宫,成了大启最尊贵的皇后娘娘……

(暖融融的熏香萦绕周身,甄彩云却只觉得四肢冰凉,浑身彻骨寒意) (一想到原主惨死荒野、背负千古骂名,凶手却凤冠霞帔、登顶后位、尽享荣光) (巨大的讽刺与恨意涌上心头,她缓缓攥紧包扎好的指尖,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) (垂着眼眸,沉默片刻,再抬眼时,眼底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冰冷决绝)没关系。 (一字一句,语速缓慢,语气坚定又狠厉) 她抢了我的后位,毁了我的清白,害了两条无辜性命。 (眸光锐利,望向窗外沉沉夜色)从今往后,我沈明华,回来了。 (唇角微抿,眼神盛满复仇的坚定)她窃取的所有荣光,我会一一亲手夺回。她欠下的所有血债,我定千倍百倍,亲手讨还!

(晚晴看着自家小姐眼底冰冷的恨意,心头一酸,瞬间红了眼眶,慌忙低下头,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与恐惧) (鼻头一抽,声音压低,满是惶恐无奈)小姐……您别冲动啊。 (攥紧衣角,肩膀微微发抖,满眼绝望)可她现在是正经册封的皇后娘娘了!

(甄彩云眸光一凝,静静看着她,神色未变,眼底寒意更深) (抬头望着甄彩云,眼里含着泪水,声音发颤) 她身居中宫,母仪天下,手里握着后宫权柄,还有皇上的偏爱。 (苦笑一声,满心悲凉)咱们只是侯府闺中女子,无权无势,我们根本动不了她分毫,半点都奈何不了她啊!

(说完,晚晴再也忍不住,泪珠簌簌滚落,跪在榻边,满脸焦急恳求) (哽咽出声)小姐,过去的事咱们忘了好不好? 奴婢只求您安安稳稳活着,好好养伤,再也不要招惹那位皇后娘娘,我们真的惹不起…… (甄彩云垂眸,看着跪地落泪的忠心丫鬟,指尖轻轻蜷缩,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) (心中清楚晚晴是真心为自己着想,可原主的冤屈、秀才的性命,岂能一笔勾销?)

(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,缓缓抬手,轻轻扶起晚晴) (眼神漆黑深沉,没有半分退缩) 我知道她如今高高在上,万人敬仰。 我也知道,现在的我,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。 (抬眼望向窗外精致的雕花窗棂,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锋芒)

(抬眼望向窗外精致的雕花窗棂,眼底掠过一抹隐忍的锋芒) (低声呢喃,字字刻骨) 可她是踩着我的性命、我的清白、我的后位,坐上去的。 血债在前,冤屈在身。 我不争一时,不代表我忍一世。

(伸手轻轻拭去晚晴脸颊的泪水,语气放缓,却依旧笃定) (轻声安抚)放心,我不会莽撞送死。 来日方长,她坐在最高的位置上,我便一步一步爬上去。 终有一日,我会亲手拉下她的凤冠,让她当众偿还所有罪孽。

(甄彩云收回眼底所有锋芒,神色淡淡,敛去一身冷冽的戾气) (她轻轻躺回软枕,闭上眼眸,语气平缓平静,刻意压下所有情绪) (轻声开口,语气慵懒又沉静)不早了,睡觉吧。

(晚晴愣了一下,看着小姐骤然平静的模样,心里依旧惴惴不安) (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,乖乖起身,轻轻替她掖好厚实的锦被) (小声叮嘱,小心翼翼)好小姐,您好好歇息,奴婢就在外间守着,您有事随时唤奴婢。

(甄彩云微微颔首,不再说话) (她侧过身,背对丫鬟,眼帘轻垂,看似安稳入睡) (实则眼底一片清明,漆黑的眸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恨意与盘算) (今日她死里逃生,一无所有,名声尽毁,仇人高居凤位) (眼下的她,唯有隐忍蛰伏,养精蓄锐) (那名长发绿衣、指尖染血的皇后表小姐,她牢牢记在心底,片刻未忘) (屋内烛火摇曳,暖香浅浅萦绕) (甄彩云闭着眼,在心底默默立誓) 今日卧榻隐忍,来日必掀翻万丈宫阙,血债血偿,绝不姑息。 (夜色渐深,整座沈府归于寂静,只待明日风起)

(晨光微微透过窗棂,落在床沿) (甄彩云早早睁开眼,眼底已经没了昨夜翻涌的戾气,只剩一片平静) (她缓缓坐起身,抬手拢了拢鬓边乱发) (晚晴端着水盆轻手轻脚走进来,脸上带着担忧) (声音轻轻的)小姐,您醒啦?今日……可要在府里见见几位亲戚?

(甄彩云垂眸,指尖轻轻摩挲着床沿) (轻轻摇头,语气很淡)不必了。

(晚晴一愣,水盆险些晃了一下) (慌忙稳住,眼里满是焦急)小姐!外面都传得很难听,可家里还有老爷夫人护着您,名声坏了,慢慢总能熬过去的呀!

(甄彩云抬眼,看向窗外远远的青山) (苦笑了一下)名声,早就碎得捡不起来了。留在沈府,我一辈子只能躲在别人的庇护里。 (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连绵的远山) 仇人高居后位,锦衣玉食。我若没有本事,谈何报仇?

(眼圈一下子红了)小姐,您要做什么?

(甄彩云转过身,眼神无比坚定) 我要上山。

(晚晴惊得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) (声音发颤)上山?!山上苦寒,多危险啊!

(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)我要拜师,学一身武功。 (她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冷光) 等我有了力量,再回来,去找那位“皇后”,讨回那条命。

(急得快要哭出来)老爷夫人那里……

(轻声)我会留话告别。家里有人护着,不必为我牵挂。从今往后,沈明华是过去,要活下去、要报仇的,是我。 (她简单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布包袱,只带了少量碎银,几件粗布衣裳) (没有华丽首饰,没有千金小姐的绫罗绸缎) (走到府门的时候,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雕梁画栋的沈府) (心里清楚,这一去,前路茫茫,不知几年才能下山) (旁白) (朝阳洒在长长的石板路上。甄彩云深深吸了一口气,转身,朝着远处云雾缠绕的大山走去。) (身后的沈府越来越远。山风迎面吹来,吹起她长长的黑发。) (从前那个娇生惯养的沈家大小姐,留在了昨天。) (往山里走去的,是一个心里装着血海深仇,决心要靠自己双手,杀出一条路的女人。)
(云雾在山间翻涌,碎石路上满是露水)
(甄彩云背着简单的布包袱,鞋底早已磨得发毛,指尖被荆棘划出细小血痕)
(她在深山里寻了好几日,遍寻不着传闻里隐世的武师,心里一点点沉下去)

(暮色沉沉,山风呼啸,林子里忽然响起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。)
(树影之下,立着一名白发红衣的男子,半边脸上覆着鎏金面具,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,冷得像万年寒冰——正是人称冷面杀手锏的神秘高手。)

(甄彩云猛地抬头,心头一跳,上前两步,屈膝直直跪下) (膝盖重重磕在带着凉意的青石上,没有半分犹豫) (声音虽哑,却异常坚定)晚辈甄彩云,求先生收我为徒!

(指尖漫不经心地抵着唇,红绸随风轻轻掠过肩头,蓝眸淡淡扫过她,语气没有一丝温度) (面具上红宝石微光一闪) (薄唇轻启,语调冷淡) 姑娘找错人了。我不收徒,更不爱管凡尘里的恩恩怨怨。

(甄彩云没有起身,脊背挺得笔直,风吹乱她及腰的长发) (抬眼望着那半张华丽又冰冷的面具) 天下再无别人可寻。我大仇未报,名声尽毁,有家难回。 (她微微攥紧手心) 我不怕苦,不怕疼,任凭先生差遣。只求您,教我能保护自己、手刃仇人的本事。

(眸光微敛,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,红绸在身侧轻轻飘着) (许久,才发出一声极轻、似笑非笑的哼声) (语气凉丝丝的,带着几分危险) 你可知,拜我为师,可不是舞枪弄棒那么轻松。 一旦入我门下,便是要忍常人不能忍,受常人不能受。稍有软弱,便只有死路一条。 到时候,哭都来不及。

(甄彩云深深吸一口气,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) (一字一顿) 我早已死过一次。 往后这条命,本就是为复仇而活。何惧吃苦?

(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过一片飘来的红绸,冰蓝色的眼睛里,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) (沉默片刻) (缓缓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碴) ……起来吧。 从今日起,你是我门下唯一弟子。 只是记住—— 本事我可以教你。可这条路,一旦迈开,就再也回不了头。

(甄彩云心口一松,眼眶微微发热,却硬是忍住了,郑重地伏下身,深深一拜) (沉声) 弟子,谨记师父教诲。 (旁白) (血色残阳穿过重重枝叶,落在红衣白发、面具覆面的男人身上,也落在跪地的甄彩云身上。) (沈家千金的过往彻底留在了山外。) (往后深山寒苦,朝夕相伴,冷面杀手与一心复仇的女弟子,漫长的修行,这才刚刚开始。)

(一夜山风过后,清晨的深山下起冷雨,淅淅沥沥打在青石与松枝上,雾气漫了满山谷。) (慕玄霜——冷面杀手锏,红衣广袖被微凉的雨风轻轻掀起,白发上沾了零星细碎雨珠,鎏金面具在阴雨天里愈显暗沉,冰蓝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,垂眸看向甄彩云) ((指尖随意摩挲过腰间飞刀的刀柄,声音清冷,混着雨声)) 别傻站着。今日,不用扎马步。 ((抬手,将三把薄薄的小飞刀丢在她脚边青石上,叮铃几声轻响)) 用飞刀,削面。做好午饭,端来给我。

(弯腰捡起飞刀,指尖触到冰凉锋利的刀刃,微微一怔,雨丝打湿了她鬓边长发)) (有点难以置信,抬眼看向那道红衣身影)) ((轻声))师父……用飞刀,削面?

((红绸被风吹得轻轻飘荡,语气不带半分玩笑,冷冷淡淡)) ((目光掠过她略显诧异的脸)) 刀,不在于只用来伤人。稳、准、心静,才是根本。心浮气躁,刀就会杀人;心定如水,刀亦可炊饭。 ((微微偏过头,面具上红宝石隐隐一闪)) 雨不停,面不停。什么时候削得厚薄均匀,能下锅煮熟,才算完事。

((低头看着手里寒光闪闪的飞刀,想起从前在沈府,自有下人把一切打理妥当,何曾亲手做过这些)) (雨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,她把包袱里简单的面粉取出来,就着山涧雨水和面,面团又凉又硬) (深吸一口气,把面团托在左手上,右手握紧飞刀,试着抬手) (第一刀下去,没削到面,“噌”地一下,刀尖刮过石头,溅起一点火星)) ((咬了咬下唇,心里又慌又涩,却不肯认输)) ……是,弟子知道了。
(冷雨绵绵下个不停。
山坳之中,红衣男子立在廊下,静静看着雨幕里的少女一遍又一遍抬手、落刀。
飞出去的面片有的厚如木块,有的薄得一碰就碎,偶尔还有碎屑溅在湿漉漉的青石地上。
她的手腕很快发酸发抖,手臂又沉又僵,却一次又一次,重新举起了刀。
复仇的路,原来不是一开始就快意恩仇。
是在冷冷的雨里,先学会,稳稳握住手里的刀。)

(冷雨还在淅淅沥沥落着。甄彩云手腕酸胀发麻,额角混着雨水和细汗,好不容易削出一小盆厚薄勉强像样的面片。) (慕玄霜缓步走到廊边,红衣被雨风微微吹动,白发垂落,鎏金面具泛着冷光,冰蓝色的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。) ((目光扫过那盆歪歪扭扭的面片,指尖轻轻敲了敲廊下木柱,声音清冷淡漠,混着雨声)) ((语气没有丝毫戏谑)) 你从前是千金大小姐。 ((顿了顿)) 若想复仇,用美色、用心计,本是一条路。锦衣华服,巧笑周旋,说不定不必刀口舔血,便可如愿。

(手里还捏着飞刀,指尖微微一紧,雨水顺着发梢滴在手背上,抬头看向他)) ((低声))师父……

((微微俯身,冰蓝眼眸里寒意更重几分)) 可你偏偏选了最难的一条——做杀手。 ((一字一顿,语气锋利)) 这条路一旦踏上去,一旦不成功,便是死路一条,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。 ((抬手,目光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手腕上)) 所以,好好练。 ((声音沉下来,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)) 半分,都马虎不得。

(垂眸看向手里寒光凛凛的飞刀,心里猛地一震。那些一夜暴富、快意复仇的幻想,被这冷冷几句话敲得粉碎。)) (她把飞刀握得更紧,雨水打在刀身,闪着冷光。脊背一点点挺直。)) ((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)) 弟子明白。 ((抬眼,眼底褪去了几分浮躁)) 弟子不会马虎。
(雨雾深深裹住山谷。
红衣的师父,淋雨的女弟子。
她第一次真切懂得:
她手里握着的,从来不止一把可以报仇的刀,更是自己仅剩下的一条命。)
(冷雨依旧沙沙落在山间。甄彩云一遍遍地抬手落刀,面片一片接一片飞落,渐渐厚薄均匀,起落之间,手腕虽还酸胀,却稳了许多。)

(慕玄霜静静立在廊下,红衣衣角被风轻轻拂动,冰蓝色的眼眸,不动声色地将她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。过了许久,才微微颔首。) ((缓缓开口,清冷的声音穿过雨声,少了几分严苛)) 行了。 ((下巴微微朝石灶方向一点)) 快下面。

(手臂猛地一松,飞刀“当啷”轻放在青石上,指尖又酸又麻,长长呼了一口气,雨珠顺着脸颊滑落)) ((小声应道))是,师父。
(她连忙起身,生火、烧水,把飞刀削好的面片下锅。不多时,两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端了上来。山间简陋,没有什么佐料,只撒了一点细盐。)

(两人安静吃完。慕玄霜抬手,从宽大的红衣袖中,取出一卷泛黄的薄绢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) ((指尖点了点那卷秘籍,语气重新恢复严肃)) 吃完了,别歇着。 ((目光沉沉看向她)) 把这本武功秘籍,背下来。

(伸手拿起绢册,指尖触到粗糙的绢面,心里微微一沉,抬眼望向戴着鎏金面具的男人)) (有点怯))全部……都要背?

((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,声音淡淡却不容商量)) 一字,都不能错。 ((红绸随风轻晃)) 刀要会挥,心要懂门道。只会耍招式,不过是个莽夫。

(低下头,将绢本紧紧抱在怀里,心里清楚,往后的苦日子,才刚刚开始)) (郑重应声))弟子……记下了。
(雨雾笼罩着幽深山谷。
灶火余温慢慢散去,灯下,只剩下少女埋头苦读的身影,和不远处红衣白发的男人,安静地守着漫漫长夜。)
(雨还没停,木屋里面油灯昏黄,昏黄的光轻轻摇晃。甄彩云捧着那卷绢册,一页页默念,额头隐隐发胀。)

(慕玄霜走到木桌旁,红衣下摆扫过地面,白发垂在肩头,鎏金面具在灯光下泛出冷光,冰蓝色眼眸平静地落在她身上。) ((往桌边一站,声音清冷)) 好了。背来我听听。

(心里一紧,连忙把绢册放到一边,指尖微微攥紧衣角,深吸一口气开口) (她越背越不顺,语句颠三倒四,时不时卡住,磕磕绊绊,好几次要停下来回想)) ((声音有点发虚)) ……夫运劲者……先聚气于……呃……于……

((微微眯起冰蓝色的眼睛,一声极轻的嗤笑从面具下漫出来,语气带着几分凉薄)) ((慢悠悠开口)) 我还以为,从前的千金大小姐,都能过目不忘。 ((顿了顿,语气冷硬)) 不过如此。笨死了。

((猛地抬起头,脸颊一下子发烫,又羞又窘,心口堵得难受,咬了咬下唇,却说不出反驳的话))

((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木桌,“笃、笃”两声,很清晰)) 给你一个月时间。 ((一字一顿,毫不留情)) 整本秘籍,全部背熟。背不下来,就下山去吧。 ((目光冷冷扫过她)) 我这里,不收悟性太差的废物。

((鼻尖一酸,一股委屈往上涌,可一想起皇后那张模糊的、染着血色指甲的脸,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脊背绷得笔直))((声音微微发颤,却很用力)) 弟子……记住了。一个月。一定背下来。
(油灯噼啪响了一声,灯花跳了跳。
窗外冷雨依旧淅沥。
她第一次清清楚楚感受到:
这位师父,从不会因为她身世可怜,就对她有半分优待。
想留下来,想报仇,只能靠自己咬牙硬扛。)
(昏黄油灯摇曳,映着甄彩云微微泛红的眼眶。她强忍着酸涩,低下头,指尖用力攥着衣料,没有再说一句辩解的话,重新拿起绢册,咬着牙,一字一句默默地往下记。)

(慕玄霜垂眸静静望着她,冰蓝色的眼眸里,那层刺骨的冷意,悄然淡了一丝。红衣广袖垂落,白发被屋里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吹起。) ((声音低了些,少了方才的厉声斥责,多了一声不易察觉的怅然)) 放着好好的大小姐日子不当…… ((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倔强紧绷的侧脸上)) 非要来做一个随时随地都可能丢掉性命的杀手。 ((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很轻,混着窗外的雨声)) 珍惜生命,不好吗?

((微微摇了摇头,鎏金面具上的红宝石在灯火下一闪,不再多言。红衣衣角轻轻扫过木凳,转身,迈步向着门外走去))

((听见那一声叹息,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。没有抬头,只是把绢册抱得更紧,眼底浮起一抹狠劲)) (心里默念:我的命,早在那土坑里,就已经死过一回了。))
(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带上。
屋外冷雨未歇。
廊下红衣的背影,很快消失在雨雾深处。
木屋里,只剩一盏孤灯,和不肯认输的少女,在漫漫长夜里,继续与密密麻麻的经文较劲。)
(油灯的光忽明忽暗,雨丝敲打着木屋的窗棂,沙沙作响。屋子里静悄悄的,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。)

(甄彩云依旧低着头,指尖一遍遍抚过绢册上的字迹。慕玄霜的脚步声早已远去,山谷深处只剩风雨之声。她缓缓抬起脸,目光望向漆黑的窗外,声音很轻,几乎是喃喃自语。) ((垂着眼,语气平静,带着一种旁人听不懂的笃定,轻轻开口)) 我既然穿越成了沈明华大小姐…… ((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寒凉)) 我知道,沈明华和那个穷秀才,就是在野地里,被皇后王婉害死的。 ((轻轻吸一口气,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,带着一点豁出去的洒脱)) 这件事,我就不能不管。 ((低声,自言自语一般)) 大不了,再穿回现实世界。 ((轻轻握紧拳头)) 反正……我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
(这话,只有她自己听见。
山雨滂沱,长夜漫漫。
别人怕的死路一条,于她而言,竟还多了一条退路。
可恰恰因为这样,她更不能任由枉死的悲剧,白白埋没在时光里。
她重新低下头,再一次,把目光落回那本武功秘籍之上。)
(一个月,倏忽而过。
山间的冷雨早已停下,清晨常有薄薄的白雾漫过木屋。
这三十天里,甄彩云天不亮就起来,夜深了油灯还不肯熄。吃饭时默念,砍柴时默背,休息的片刻,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秘籍里的字句。也曾背到头疼欲裂,心里委屈发酸,可一想起野地里那桩血案,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。)

(这一日,晨光斜斜照进屋内。甄彩云把那卷泛黄的绢册轻轻放在石桌上,深吸一口气。) (慕玄霜缓步走入,红衣曳地,白发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银,鎏金面具静静覆着半张脸,冰蓝色眼眸落在她身上。) ((声音依旧清冷)) 都背完了?

(脊背挺得笔直,眼底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,却格外坚定,没有再去看绢册,抬眼望向他)) ((语气沉稳)) 是,师父。整本,我都背下来了。 ((稍稍顿了顿)) 您尽管考。

((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动,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具下沿,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寒冰,极轻极轻地,化开了一丝)) ((淡淡道)) 那就从头开始。

((闭上眼片刻,再睁开,一字一句,缓缓道出。 这一次,没有卡顿,没有磕绊,流畅沉稳,从头到尾,无一处错漏。))
(风吹过窗棂。
慕玄霜安静地听着,一直没有打断。
直到最后一句落下,山谷里只余下风吹松林的轻响。)

((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少了往日的刻薄)) ……还算可以。 ((目光深深看向她)) 光背下来,只是开始。 ((抬手,指了指屋外的空地)) 走。今日起,开始练。 ((语气冷硬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)) 别把纸上的东西,只留在脑子里

((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,长长吁出一口气,嘴角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,用力点头)) ((朗声)) 是,师父!
(旁白)
(一个月苦熬,总算过关。
纸上的文字,从今往后,要一点一点,变成她手里真正可以护得住公道的刀。)

(垂眸听着,指节无意识摩挲面具上鸽血红宝石,起初面无表情,随着你一字不停背到后半卷,冰蓝眼眸微凝)……停。第七十三页心法转折处,寻常弟子多半记错,你说。

((心头微微一跳,却没有慌。一个月日夜苦读,那些字句早已刻进脑子里。她微微仰头,眼神清亮,语速平稳)) ((不疾不徐)) 先聚气于丹田,不可急行上冲。气转三息,再循侧脉迂回,而后缓缓归位,不可直走任脉。一旦操之过急,便会气血逆涌,内伤腑脏。

((摩挲红宝石的手指顿住一瞬,冰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很快又掩了下去,依旧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样)) ((顿了片刻)) 没记错。 ((红衣广袖轻轻一摆)) 可记住——背得出,不等于做得到。心法是根,招式是刃,根不稳,刃再利,也容易先伤了自己。 ((下巴朝屋外空场一点)) 走吧。该动真格的了。

((心里又紧又期待,用力一点头)) ((沉声)) 弟子记住了,请师父赐教。
(阳光穿过木门缝隙,落在地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死记硬背的日子到此为止。
真正难熬的练功,才刚刚开始。)

(足尖点地无声挪到演武场中央,白发被红绸束着晃了晃,丢给你一把钝刀)握刀姿势,重做十遍。别偷懒,我盯着。(冰蓝眼眸半眯,专挑你最容易松懈的手腕角度盯紧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