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噬被灭的消息，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修仙界，当然孟森的名字也如雷贯耳。

　　传讯符从青州飞向四面八方，各大世家、宗门、散修，全收到了同一个消息——

　　天外天派来的“噬”，被孟森一拳打死了。

　　“噬”是什么，大多数人不知道。但“天外天”三个字，足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。

　　能让天外天亲自出手的东西，肯定不简单。而这个叫孟森的一拳就打死了？

　　“那个从九幽死狱出来的疯子……到底是什么境界？一瞬间各路宗门修士都纷纷揣测。”

　　“金战天被他打得跟孙子似的，金家两百天罡境修士全军覆没。”

　　“听说他建了个帝序殿，收了上千号人。”

　　“帝序殿……这名字听着就不像小门小派。”

　　外界议论纷纷，青州城内却安静得很。

　　击退噬之后，孟森把自己关在屋里，睡了整整一天。

　　龙脉借力，对身体的消耗比想象中大。九条龙脉的力量灌入体内，一拳轰出，爽是爽，但反噬也不轻。他睡了一天，醒来之后浑身酸痛，像是被人拆了骨头重新拼了一遍。

　　他刚睁开眼，就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。

　　苏倾城。

　　白裙，素面，眼眶微红。

　　“醒了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孟森撑着坐起来，揉了揉肩膀，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
　　“昨晚。钟叔去北海接的我。”

　　苏倾城递过来一碗白粥。孟森接过来，喝了一口，发现是热的。

　　“你熬的？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你会熬粥？”

　　“这十年学的。”苏倾城低头，“以前什么都不会，后来我爹娘出事，什么都得自己来。”

　　孟森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　　他没说话，几口把粥喝完，把碗递回去。

　　“再来一碗。”

　　苏倾城接过碗，嘴角微微上扬，转身去盛粥了。

　　孟森靠在床头，看着她的背影。十年了，这个当年只会站在审判台下喊“他是冤枉的”的姑娘，如今学会了熬粥、照顾人、在乱世里活下去。

　　他忽然觉得，十年时间，改变的不只是他一个人。

　　苏倾城端粥回来，孟森接过去，喝了两口，忽然问了一句。

　　“你后悔吗？”

　　“后悔什么？”

　　“当年替我求情。苏家被牵连，你爹被打断腿，你娘被软禁，你吃了十年苦。”

　　苏倾城看着他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　　“不后悔。”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因为我知道你是冤枉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一个字都笃定，“整个修仙界都说你偷学禁术，可我知道你没有。你那时候连一只蚂蚁都不舍得踩，怎么可能去偷禁术害人。”

　　孟森端着碗，没有说话。

　　过了一会儿，他把碗放下。

　　“苏倾城。”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等这些事完了，我给你买座宅子。”

　　苏倾城愣住。

　　“在青州，找个好地方。把你爹娘接过来，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　　苏倾城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
　　“你呢？”

　　“我？”孟森笑了笑，“我继续打架。天外天的事没完，门后面还有八个。打完天外天，还有天外天之外天外天。我这种人，停不下来。”

　　苏倾城低下头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
　　她没再说别的。

　　孟森也没再说别的。

　　两个人都知道，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。

　　门外，白童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，被公孙夜一把拎走。

　　“别打扰他们。”公孙夜独臂拎着白童子的后领，冷冷道，“小孩子别看不该看的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小孩子！我上万岁了！”

　　“上万岁的巨婴。”

　　白童子挣扎着被拖走。

　　孟森听到外面的动静，笑了笑。

　　他掀被子下床，活动了一下筋骨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。

　　阳光照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
　　城外的校场上，上千号修士正在操练，喊杀声震天。公孙夜独臂挥刀，训得新兵们鬼哭狼嚎。铁奴站在城头，两丈高的身躯像一尊门神。姜太玄坐在城楼上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悠然自得。盲道人坐在最高处，面朝北方，一动不动。

　　帝序殿，初具规模。

　　孟森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　　他转头问苏倾城：“金战天回去之后，五大至尊有什么动静？”

　　苏倾城摇头：“还没有消息。但云澈说，天外天不会善罢甘休。噬只是第一个，后面八个会陆续放出来。而且——”

　　她压低声音。

　　“云澈还说，天外天内部已经知道了你在青州的事。有人提议派更强的存在来扼杀你。”

　　“更强的？比渡劫境还强？”

　　“嗯。天外天有‘九煞’，噬是最弱的。第二个叫‘影’，据说能附身在任何修士身上，无声无息，杀人于无形。”

　　孟森眯起眼睛。

　　“附身？”

　　“对。它可以藏在任何人的体内，控制那个人，甚至读取记忆。你身边任何人，都可能是它。”

　　孟森沉默片刻。

　　“盲道人知道吗？”

　　“知道。他已经在推演破法了。但他说，影比噬难缠十倍，因为噬可以靠龙脉阳气硬打，影不行。影藏在人体内，你用龙脉打过去，先死的那个是身体宿主。”

　　孟森攥了攥拳头。

　　“那怎么打？”

　　“云澈说，天外天当年对付影的办法是——找到影的本体。”

　　“本体在哪？”

　　“不知道。影每次附身都是傀儡，它的本体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
　　孟森转过身，望向北方。

　　“盲道人推演不出来吗？”

　　“他说天机被遮掩了。有东西在干扰他的推演。”

　　孟森呼出一口气。

　　“行。先不管影。先把眼前的事顾好再说。”

　　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苏倾城一眼。

　　“粥不错。以后每天熬一碗？”

　　苏倾城愣住，然后笑了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孟森走出屋子，阳光落在他身上。

　　城外的风带着凉意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

　　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帝序殿的旗帜在城头升起。

　　然后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但足以传遍全城。

　　“从今天起，帝序殿正式成立。”

　　“青州以北，归我管。”

　　“五大至尊，天外天，天门后面的九煞——”

　　他顿了顿，然后笑道；“尽管放马过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