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卷着细碎的桂花瓣,慢悠悠落在苏晚的发顶。
她站在原地,指尖还攥着那支被陆知珩擦拭干净的炭笔。
温热的余温浅浅裹着笔杆,像是把刚才短暂的触碰,完完整整地留存了下来。
巷子那头,男人的脚步停驻片刻。
他侧过身,逆光的轮廓清瘦又挺拔,衬衫衣角被风轻轻掀动。
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陆知珩的目光落过来,清淡、温柔,带着一点时隔经年的熟稔。
那句“下次别把自己摔得这么狼狈”,轻轻落在风里,挠得人心尖发痒。
苏晚愣了两秒,才后知后觉地轻轻点头,声音软软的:“知道啦。”
简单的三个字,带着一点被熟人看穿笨拙的不好意思。
陆知珩没再多说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浅得几乎看不清。
他微微颔首,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挺拔的背影融进秋日巷影里,一步步走远,彻底消失在桂树掩映的巷尾。
整条老街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风声、花落声,还有她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声。
苏晚抬手,轻轻按住发烫的耳尖。
好烫。
从刚才对视、指尖相触,再到他俯身帮她收拾一地狼藉,短短几分钟,她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。
七年不见。
她以为自己早就把年少那点隐秘的心动压得干干净净。
可直到再次见到他,她才明白,那些藏在课桌缝隙、画纸边角、晚自习晚风里的喜欢,从来没有消失过。
只是安安静静沉在心底,等一个重逢的契机。
苏晚蹲下身,慢慢整理散落的画具。
地上的颜料已经被陆知珩清理得干干净净,青砖纹路清晰干净,连一点斑驳的渍迹都没有留下。
他总是这样。
话少,从不刻意殷勤,却把所有细节都照顾得面面俱到。
苏晚一边收拾,思绪不由自主飘回高中。
那时候他们是前后桌。
她坐在后桌,他坐在斜前方。
少年脊背永远挺得笔直,低头刷题的时候,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睫毛很长,垂下来能遮住眼底的情绪。
那是她整个青春里,最常描摹的风景。
她上课走神,最喜欢偷偷看他。
看他笔尖飞快划过试卷,看他被阳光晒红的耳尖,看他偶尔抬手轻轻捏一下眉心。
她以为自己藏得极好。
没人发现她速写本里,永远有一个模糊的少年侧影。
没人知道,她抽屉里攒了一沓又一沓,画了又撕、撕了又画的草稿。
更没人知道,她悄悄准备过一张桂花明信片,画满了秋日晚风,终究没敢送出去。
那时候的喜欢太胆怯。
十七岁的苏晚,软萌又腼腆,总觉得耀眼优秀的陆知珩,遥不可及。
他是年级前列的学霸,是老师眼里最稳妥的学生,是安静寡言、自带距离感的少年。
而她,只是喜欢画画、偶尔迷糊粗心的普通女孩。
她不敢打扰,不敢告白,只能把心事藏在画笔里。
苏晚收回思绪,指尖轻轻抚过速写本的纸页。
纸页边缘还留着刚才风吹的褶皱。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炭笔,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。
没想到七年之后,最先和她产生交集的,还是这支笔。
收拾完所有东西,天色已经彻底柔和下来。
夕阳压得很低,铺满整条老街,暖光温柔地裹住周身。
苏晚背起画包,慢悠悠往家走。
她住的小区就在老街尽头,安静清净,绿植很多,是她当初特意选的住处,适合画画、适合独处。
走到楼下,她抬手摸了摸口袋。
空的。
完了。
真的忘带钥匙了。
苏晚僵在单元门口,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真的改不掉这个丢三落四的小毛病,出门采风太投入,彻底把钥匙落在了家里玄关柜上。
手机电量也只剩百分之三,屏幕暗沉沉的,随时会关机。
没办法联系室友,也没法叫开锁师傅。
苏晚无奈靠着墙壁蹲下,小脸埋在膝盖上,有点小小的挫败。
怎么今天这么倒霉。
打翻颜料、弄脏画具、忘带钥匙,还猝不及防重逢了惦记七年的人。
偏偏最后一件事,甜得让她舍不得吐槽。
晚风再次吹过来,带着淡淡的桂香。
苏晚抬起头,漫无目的地看向小区门口的街道。
街道车流平缓,行人寥寥。
就在这时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小区大门,车速很慢,稳稳停下不远处的车位。
车型低调简约,是很符合陆知珩气质的样子。
苏晚的心跳,骤然又快了半拍。
车门打开。
那双干净笔直的黑色皮鞋先落地,紧接着,熟悉的米白衬衫身影弯身出来。
陆知珩关上车门,抬手松了松袖口,动作从容松弛。
他竟然,住在这里?
苏晚彻底愣住。
刚才闲聊的时候,他只说工作室在附近,她万万没想到,两人竟然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。
七年疏离,兜兜转转,原来他们早就住在同一片烟火人间里。
陆知珩似乎也没想到会再次撞见她。
视线扫过来,落在蹲在单元门口的小姑娘身上,脚步微微一顿。
夕阳落在他肩头,温柔了他所有清冷的轮廓。
逆光之下,少年时的模样与此刻的男人身影完美重叠。
轮廓依旧干净,气质依旧沉稳,甚至比年少时,更让人挪不开眼。
陆知珩迈开步子,朝她走过来。
脚步声轻轻,一步步靠近。
“怎么不进去?”
清淡温和的嗓音落下来,带着一丝细微的询问。
苏晚抬头看他,眼神懵懵的,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:“忘带钥匙了。”
陆知珩垂眸看着她。
小姑娘蹲在墙根,眉眼软乎乎的,脸颊被夕阳染得浅浅泛红,一副懊恼又无奈的小模样,和高中时一模一样。
一点都没变。
还是那个会丢三落四、犯了小迷糊就偷偷叹气的苏晚。
他眼底的温柔又深了一点。
“室友不在?”他问。
“她今天出差,晚上才回来。”苏晚小声回答。
手机屏幕彻底黑掉,彻底关机。
这下彻底没辙了。
陆知珩看了眼她黑屏的手机,了然点头,语气自然得不像话:
“先站过来,地上凉。”
他侧身让出一块无风的位置,微微垂眸看着她:“等多久了?”
“没多久,就几分钟。”苏晚连忙站起来,乖乖站到他旁边。
距离很近。
能清晰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,混着晚风桂香,格外安稳。
两人并肩站在单元楼下,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轻轻叠在一起。
安静,温柔,没有一丝尴尬。
沉默了几秒,苏晚还是没忍住,小声开口:
“陆知珩,你……也住这个小区吗?”
“嗯。”他轻轻应声,“搬回来两年了。”
两年。
也就是说,他在这里住了整整两年。
他们无数次走过同一条老街,吹过同一场晚风,看过同一片落日。
却整整迟了两年,才重新遇见彼此。
苏晚心口软软的,说不清是遗憾,还是庆幸。
遗憾错过的两年。
庆幸还好,不算太晚。
她抬头,悄悄看了眼身侧的男人。
逆光勾勒出他优越的下颌线,眉眼温柔沉静,看着前方街道,侧脸轮廓清晰又好看。
原来她年少偷偷凝望过千万次的轮廓,时隔七年,还能这样近、这样真切地出现在她身边。1
真的太好磕了,蹲蹲后续的故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