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深夜卷宗

回到重案六组办公室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擦黑。

傍晚的霞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，落在一排排铁皮档案柜上。办公室里灯火次第亮起，键盘敲击声、对讲机的电流声、队员讨论案情的声音交织在一起，熟悉的场景，让季洁心底泛起一阵恍惚。

前世，815 抓捕结束之后，大家草草做完笔录，清点毒品，就准备把案子作为重大贩毒现行案上报。那台摔坏的旧手机，当时被随手丢进证物箱，耽搁了送检时间，最后因为存储介质损坏，线索彻底断掉。

这一世，季洁第一时间提醒，手机已经直接送到技术科加急处理。

老郑坐在办公桌前，手里捏着现场笔录，眉头始终没有舒展。

“嫌疑人审得怎么样？” 老郑抬头看向负责审讯的警员。

“嘴很硬，翻来覆去就那套说辞，只承认帮人看仓库，说是一个陌生男人雇他们守货，不知道对方姓名、住址，只知道见面地点。” 审讯的警员摇摇头，“只要问到上游，就装糊涂，要么闭口不答。”

王勇揉了揉眉心：“典型的提前串供。就算上手段，短时间也很难撬开。”

季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

她心里清楚，这些底层马仔根本不知道王显仁兄弟的真实身份。就算审到天亮，也很难从他们嘴里挖出核心信息。突破口，不在审讯室，而在那台破损手机，还有货车卡口录像。

杨震拉过一把椅子，坐到季洁身侧，桌上摊开现场拍摄的仓库照片。他指尖点在照片里后门的地面位置，低声问道：“你觉得，这个货运车队，是王显仁那条线上的？”

季洁抬眼，微微一怔。

杨震嗅觉真的很敏锐。他仅凭现场痕迹，就隐约摸到了这个名字。

“有这个可能性。” 季洁没有把话说死，不能暴露自己知道全部内情，“王显仁团伙一直在做大宗违禁品转运，惯用重型货车分批中转，喜欢设置多层窝点，用底层人员当弃子。”

“这个团伙，之前几起案子里就有影子，但是一直抓不到实据。” 杨震眼神凝重，“如果 815 案和他们挂钩，那事情就大了。”

老郑听到两人对话，立刻凑过来：“王显仁？就是那个传闻手里有武装，手下遍布各个城郊货运点的人？”

“是。” 季洁点头，“他们做事极其谨慎，每一层下线互相隔离，就算一处窝点被端，也不会牵连上层。今天这个仓库，就是他们设计好的弃子点。”

老郑拿起对讲机：“联系技术科，问问手机修复进度。”

对讲机那边传来回复：主板损毁严重，SIM 卡还能读取，正在恢复通话记录和短信信息，需要时间。

夜色越来越深，办公室其他队员陆续下班，只剩下老郑、杨震、季洁和王勇四个人留守。

王勇面前的电脑屏幕上，滚动着城郊各个路口的监控录像。他拖动进度条，一帧一帧仔细筛查。

“郑队，城郊通往废弃仓库那条路，七十二小时内，一共十七辆重型货车经过。大部分是正常拉建材、砂石的，我正在逐一核对登记信息。”

“仔细看，重点留意夜间通行、没有完整货运单据的车辆。” 老郑叮嘱。

“明白。”

季洁随手翻开之前积下的旧案卷，都是近几年未破的涉毒、抢劫积案。一页页翻过，很多案件，前世她是多年之后才把线索串联起来。现在提前翻看，很多疑点一下子就对上了。

杨震侧头看她，见她翻卷宗的速度很快，目光扫过页面，几乎没有停顿，不由得低声开口：“你好像早就熟悉王显仁的作案模式。”

季洁翻纸的手顿了一瞬，抬眼看向他，语气平稳：“之前看过多起关联案件的卷宗，零散线索拼在一起，慢慢摸出来的规律。”

这个解释合情合理，却不足以打消杨震心底的疑惑。今天从仓库枪战到现场勘查，季洁的判断总是快人一步，精准得有些吓人。

他没有继续追问，只是默默记在心里。

就在这时，对讲机突然响起来，技术科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：“郑队！有发现！SIM 卡通话记录提取成功！近期频繁联系的号码，基站全部落在城西物流园！还有一条未发送出去的缓存短信！”

老郑一把拿起对讲机：“念！”

“短信内容很短：815 清仓，货转老鬼。”

“老鬼？” 老郑低声重复，眼神骤然沉下来，“这应该是核心人物的代号。”

王勇停下监控筛查，猛地转头：“城西物流园，那地方鱼龙混杂，大大小小物流公司几十家，白天人流车流密集，晚上监控盲区一大堆，最适合藏货转运。”

季洁缓缓合上卷宗，眼底寒光一闪。

老鬼，就是王显仁。前世，他们直到运钞车大案爆发，才从被俘罪犯口中得知这个代号。

而现在，他们提前锁定了方向。

“郑队，” 季洁开口，“城西物流园只是中转站，这条短信说货转给老鬼，说明货物会继续转移。老鬼不会待在物流园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，大概率藏在附近隐蔽的点位，比如废弃钢材市场。”

杨震立刻跟上思路：“钢材市场，大片废弃厂房，住户稀少，方便藏匿重型货车，方便卸货分装。”

“没错。” 季洁点头。

老郑当即拍板：“王勇，继续筛查货车监控，锁定车辆号牌。杨震、季洁，你们两个带两组人，今晚便衣蹲守城西物流园外围，先摸清楚夜间货运进出规律，不要贸然行动，避免打草惊蛇。”

“收到！” 两人同声应答。

夜色笼罩整座城市，窗外万家灯火，黑暗藏在灯火缝隙之中。

季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，指尖抚过腰间配枪。

前世，王显仁兄弟就是借着这次 815 仓库被端的机会，顺利转移大宗货物，蛰伏两年，策划惊天大案。

今夜，布控开始。

这一次，她不会再给对方足够的时间。

杨震站在她身侧，低声道：“走吧，出发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，走廊的灯光将两道警服身影拉长。

815 大案，远远没有结束，真正的追捕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