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不安的深夜 能有个归宿
——《稳稳的幸福》
或许所有的好运,都在中考那场考试里耗尽了,往后接踵而至的,全是厄运。
开学需要打印户口本。冀北补完课回到空荡荡的家,父母大概上班未归,哥哥弟弟出门玩耍。她拨通父亲冀明川的电话,对方让她自己去主卧床头柜翻找。
像是上天无意替她掀开长久掩盖的真相。翻动本子的时候,一张离婚证滑落出来。原来他们早在很久之前就分开了。难怪从冀北刚上初中起,母亲就总是忙碌,极少回家;父亲也总有各样琐事,一家人难得碰面。
她不想再看,可另一张纸跟着掉落在地。展开,白纸上面写着,弟弟判给母亲,她和哥哥跟着父亲生活。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,想要抬手擦拭,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。
揣好户口本与身份证,冀北独自走向打印店。耳机里歌声缓缓流淌:我要稳稳的幸福,能抵挡末日的残酷。她不知道哥哥弟弟是否早已知晓这件事,不知道这个家彻底分崩离析会在哪一天,无数未知悬在心头,压得人烦闷。
暮色漫上来,黑夜裹住整片大地。墙上时钟跳到22:43,偌大的屋子依旧只有她一人。冀北坐在客厅,静静望着窗外一盏盏灯火次第熄灭,正要起身回房,门锁传来转动的声响。
冀明川推门进来,看见客厅的女儿,眉头紧锁:“怎么还不睡?吃过饭了吗?”
冀北轻轻点头:“准备睡了。”
“你哥哥弟弟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冀明川从她身侧走过,丢下一句“早点休息”,径直走进卧室。没过多久,冀北听见他拨通电话,压抑的争执声断断续续飘出来。
“儿子呢?你就这么急不可耐,让孩子去叫别人爸是吗?”
“行行行,永远都是你有理。明天我必须见到我儿子。”
冀北静静听着。母亲带走了弟弟,哥哥也不知所踪。她暗自猜想,哥哥会不会同她一样,心底藏着几分难过。可转念又自嘲,自己又有什么资格难过。这个家本就没有多少暖意,离不离婚,好像对她而言差别不大。
躺在床上,她抱紧那只抽奖得来的兔子玩偶。这是她的幸运兔,也是她唯一的玩伴。这一夜,她彻夜无眠。清晨六点多,冀北听见冀明川开门离开的动静。
自那天起,家里彻底失去了人气。冀明川很少再回来;母亲抽空上门,搬走属于她和弟弟的全部物件;哥哥,也像人间蒸发一般,杳无音信。
冀北不想联系任何人,依旧日复一日补课,安静缩在空旷的房子里。
很快迎来开学。冀明川终于露面:“我给你办好了住宿。我要去外地打工,周末你就回村里爷爷奶奶家住。懂事一点,好好读书,别惹麻烦。”
冀北只是点头。她打包好全部行李,一部分搬去学校宿舍,剩下的由冀明川带回村子。
“生活费已经充进你的饭卡,好好吃饭,瘦得跟竹竿一样,别让人觉得我亏待你。”
冀北依旧沉默点头。冀明川帮她安置好床位,看了她一眼,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,便转身离开。
宿舍里另外三个女孩,报名时就已经见过。
“哈喽哈喽,我是刘阳阳!”
“我是张敏薇。”
“我叫顾茜茜,很高兴认识大家。”
“我叫冀北。”
刘阳阳人如其名,性格阳光热烈,是宿舍里的气氛担当。张敏薇留着高马尾,皮肤白皙,眉眼漂亮,文静内敛。顾茜茜爱笑,浅浅的酒窝,眼睛像盛着星星。
几人围坐闲谈,冀北躺在床上闭目假寐。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崭新的高中生活。心底暗暗下定决心,只能拼命读书,不让自己继续被动。
班主任是位年轻女老师。班里大半都是女生,她笑着开口:“现在女娃确实肯学,但很多都是死读书。到了高中,男生思维更灵活,很容易赶超你们,一定要多下苦功夫。”
冀北不想再听下去,脑袋发胀,耳边嗡嗡作响。
整整一节课,一半时间在强调女生仪容仪表,另一半讲自己的升学经历,勉励所有人。
冀北低头演算习题,思绪却怎么也无法集中。等她回过神,草稿纸上无意识写下一行字:我接受所有的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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