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校园 

第一章 天台的秘密

他在盛夏等风来

榕城的九月,空气里还裹挟着未散的暑气,香樟树叶被晒得卷了边,知了在树梢上不知疲倦地嘶吼。

市一中高三(2)班的教室后排,许呦正低着头,假装在在那本厚厚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里寻找存在感。

“听说了吗?谢辞今天在篮球场把隔壁职高的那个黄毛给废了!”

“真的假的?谢哥不是刚转来没两周吗?这么狠?”

“那当然,你是没看见,谢哥当时那眼神,冷得吓人,一句话没说直接把球砸黄毛脸上了,那气场,绝了!”

周围女生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往许呦耳朵里钻。她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,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。

谢辞。

这个名字最近在学校里如雷贯耳。长得帅,家里有钱,脾气爆,标准的坏学生模板。

许呦对他没兴趣,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熬过高三,考去北方的大学,离这个喧嚣的世界越远越好。

午休时间,为了躲避教室里的嘈杂,许呦习惯性地躲到了实验楼顶层的废弃天台。这里是她的秘密基地,平时根本没人来。

她轻车熟路地推开生锈的铁门,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松面包。

然而,今天的天台并不空。

逆着光,天台的围栏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。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,单手插兜,背影挺拔消瘦,正低着头,似乎在……发抖?

许呦脚步一顿,下意识地想退出去。

就在这时,那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猛地转过身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许呦看清了那张脸,呼吸一滞。

谢辞。

那个传说中刚把职高混混打得落花流水的狠角色。

此刻,这位“狠角色”正背靠着栏杆,脸色苍白如纸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。他死死地盯着许呦,眼神里不是传闻中的凶狠,而是一种……近乎溺水般的惊恐和迷茫。

“别……别过来。”

谢辞的声音在颤抖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。

许呦愣住了。这和传闻中的校霸形象是不是偏差太大了?

“我……我只是来吃面包的。”许呦举起手里的半个面包,像举着白旗,声音细若蚊蝇,“我马上走。”

她转身欲走,身后却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
谢辞顺着栏杆滑坐在了地上,双手抱着头,呼吸急促得像个破风箱:“该死……又是这样……分不清……根本分不清……”

许呦的脚步像是被钉住了。她犹豫了几秒,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把一个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折返回去,隔着两米的距离蹲下:“那个……同学,你需要水吗?”

谢辞猛地抬头,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布满了红血丝。他眯着眼,似乎在极力辨认许呦的轮廓,声音沙哑:“你是谁?几班的?刚才……刚才那个是谁?”

许呦被他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:“什么刚才那个?”

“刚才过去的那个穿蓝衣服的人!”谢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“是我爸?还是教导主任?还是那个黄毛?我看不清……我分不清他们的脸……”

许呦眨了眨眼,大脑飞速运转。

脸盲?

而且看这反应,不仅仅是脸盲,还有严重的焦虑症?

“这里是顶楼,除了我没别人。”许呦轻声说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安抚作用,“刚才没人经过。”

谢辞愣了一下,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他靠在墙上,大口喘着气,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。

他抬起头,眼神终于聚焦在许呦脸上,带着一丝警惕和探究:“你看见我刚才的样子了?”

许呦点点头,又摇摇头:“看见了一点。但我近视八百度,没戴眼镜(其实戴了),什么都看不清。”

谢辞盯着她看了半晌,突然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自嘲的笑:“装什么傻。你是高二那个……那个谁?”

“高三(2)班,许呦。”她小声纠正。

“行,许呦。”谢辞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,腿却一软,又跌坐回去。他有些狼狈地咬了咬牙,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红,“扶我一把。”

许呦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。

少年的手掌干燥滚烫,掌心全是汗。

就在许呦用力将他拉起来的瞬间,天台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。

“谢哥!原来你在这儿啊!兄弟们找你好久了!”

几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大咧咧地闯了进来,一脸崇拜地看着谢辞。

许呦吓得手一抖,下意识想松开谢辞的手。

下一秒,谢辞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
他的力道很大,指尖冰凉。

在那些男生看过来的瞬间,谢辞脸上的虚弱和惊恐像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冷桀骜的面具。他微微侧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,在许呦耳边低语:

“配合我演个戏,不然……我就把你藏在这儿偷吃面包的事说出去。”

许呦:“……”

这也能怪在她头上?
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谢辞已经松开手,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来人,声音慵懒而危险:“看什么看?滚。”

那几个男生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:“对不起谢哥,打扰了!”

铁门重新关上。

谢辞像是被抽干了力气,靠在墙上,眼神复杂地看着许呦:“谢了,小眼镜。”

许呦推了推眼镜,看着他额角未干的冷汗,突然觉得,这个全校闻风丧胆的校霸,好像也没那么可怕。

甚至,有点……可怜?

“那瓶水,送你。”许呦指了指角落里她刚放下的矿泉水,转身走向门口,“还有,我叫许呦,不叫小眼镜。”

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,谢辞捏着那瓶还带着体温的矿泉水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

这是他转学以来,第一次有人看见他那副狼狈的样子,却没有露出嘲笑或恐惧的表情。

“许呦……”

他在舌尖滚过这两个字,轻声念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