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罢赴朝归

书房里的谈话还在继续，娄荞迟迟没有从厨房回来，娄朔跟着砚屿聊起实习里棘手的项目，声音放得很低。郗泠指尖翻着画册，一页一页翻得缓慢，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侧，并未掺和他们的对话。偌大客厅，一时间当真只剩下砚野与祈崇二人。

砚野捏着空水杯，坐得有些拘谨，耳尖残留着方才频频对视漫上来的热度。他想找点话开口，脑子里面却一片空白，反复斟酌，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开场白同对方搭话。是提起楼梯间那次相撞，还是方才餐桌上长辈聊起的家族合作？

祈崇先开了口，嗓音偏沉，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起伏。

“上次楼梯间，抱歉。”

砚野猛地抬眼，愣了一瞬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开学那天的擦肩相撞。他原本还以为对方压根没把那件小事放在心上，心口那悬着的一块石头轻轻一动，连忙摇头。

“没事，是楼梯太窄了，我走路的时候低头看手机，也没有留意上来的人。”

他说着，不自觉弯起眼，露出浅浅的梨涡，眼底亮得像盛着碎光。

祈崇静静看着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，才缓缓移开。

“那天在校门口，我认出是你。”

一句话落，砚野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。

原来那一回在校门口，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，并不是将他当成无关紧要的路人。之前心底那一点淡淡的涩意，此刻慢慢翻转为别的滋味，说不清道不明，缠缠绕绕，在心底散开。

他还想再说些什么，走廊传来脚步声，娄荞端着两碟甜品走了出来，看见两人单独坐在一处，脚步顿了顿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了然，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，高声喊砚野过来拿甜品。

“岑叔叔亲手做的桂花糕，晚了就被娄朔抢光了。”

砚野只好暂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，起身朝着娄荞走过去。

这场独处的机会也就到此为止。

没过多久，书房的门被推开，几位长辈一同走出来。该敲定的合作细节基本谈妥，岑叙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，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。这场家宴到此也算圆满收尾。

一干人陆续起身准备告辞。

干爸与干爹先行同岑叙道别，娄朔也跟着一同离开，临走前还拍了拍砚屿的肩膀，约好之后再细聊合作相关。

祈崇跟着起身，同岑叙躬身道别。

“岑叔叔，今天多谢款待，回去我会把咱们商议的内容一字不差带回祈家。”
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岑叙淡淡颔首，目光扫过一旁的砚野，“砚野，替我送送客人。”

砚野应声上前，一路将祈崇送到宅院大门。

夜里晚风带着微凉，吹得院边的草木沙沙轻响。

“下周学校运动会，你报名了？”走到院门口，祈崇停下脚步，忽然转头问他。

砚野一怔，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学校的事情。

“还没有定下来，娄荞报了接力，还一直撺掇我跟他一起。”

祈崇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接力赛挺有意思。”

管家已经将祈崇的车子开到门外，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。

“我先走了。”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祈崇弯腰坐进车里，车窗缓缓升起。黑色车子平稳驶离宅院，消失在道路转弯处。

砚野站在原地，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转身回到屋内。

客厅里面只剩下自家三人。

砚屿正伸手帮郗泠拢了拢垂落在肩前的长发，动作温柔，眼底满是缱绻。郗泠微微垂着眼，安静地听砚屿说话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眉眼柔和了不少。

“都送走了？”岑叙走到客厅，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。

“嗯，都走了。”砚野关上大门，回身走过来，“爹地，祈家跟咱们砚家这次的合作，会很麻烦吗？”

岑叙抬眼看向他，沉默片刻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不必过早忧心这些事情，现阶段你只需要好好读书。只是祈家和咱们往后往来只会越来越多，你往后和祈崇碰面的机会，少不了。”

砚野心里一动，没有再接话。

夜深之后，各自回房休息。

一夜无梦。

假期转瞬而过，再次迎来开学。

清晨天色还没有完全大亮，砚野背上书包，跟已经准备动身返校的砚屿、郗泠一同吃完早饭。

“我们两个今天要回学校，宿舍那边还有一堆东西需要收拾。”砚屿一边系好外套纽扣，侧头看向砚野，“要是在家遇到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情，第一时间打电话找我，也可以找爹地。”

郗泠安静站在砚屿身侧，目光落在砚野身上，轻声开口。

“照顾好自己”，多吃一点你最近都瘦了。

“放心啦，我都知道。”砚野笑着挥挥手，“哥，嫂子，路上一路顺风。有空记得回家。”

两人同岑叙道别之后，一同出门驱车前往所的大学。

砚野也转身出发，朝着高中走去。

耳后贴着抑制贴片，一路走到校门口，远远就看见娄荞已经等在老地方，正百无聊赖踢着路边的小石子。

“你可算来了！”娄荞看见砚野，快步迎上来，“昨天家宴后面，我看见你跟祈崇两个人单独留在客厅，快说说，你们两个聊了些什么？”

砚野一边往前走，一边低声将昨晚两人的对话简单复述一遍。

娄荞听得眼睛发亮，一边走一边小声感叹。

“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楼梯间那一回相撞，我还以为像祈崇那种性子的人，根本不会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。”

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。

开学之后校园重新恢复往日热闹，走廊里面到处都是说笑打闹的学生。

班里同学陆续到齐，班主任走进教室，第一件事便是敲定最终运动会报名名单。

“接力还差最后一名选手，有没有同学愿意补上？”班主任拿着名单看向全班。

娄荞当即在桌下伸手，狠狠碰了碰砚野的胳膊，满眼怂恿。

砚野犹豫片刻，最后缓缓举起了手。

“老师，我报名。”

班主任笑着在名单上记下他的名字。

娄荞侧过头冲砚野比了个胜利的手势。

等到下课，两人结伴走出教室准备去打水。

走廊人来人往，砚野余光一瞥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
祈崇就站在不远处的栏杆边，身边围着几名同年级的 Alpha，似乎是在讨论运动会赛事相关的事情。

他像是有所感应，转头望了过来，视线直直撞上砚野的目光。

清晨的阳光斜斜落下来，落在少年的侧脸上。

砚野的脚步停在原地，心底那根方才稍稍平复下来的心弦，再一次轻轻颤动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