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遇在遇时

一连几天上学放学，砚野都刻意绕开了那一处楼梯。

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思，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擦肩，可只要一踏上那道楼梯，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出那天少年冷白的下颌，还有那一缕转瞬即逝、沉木混着黑加仑的信息素。

“你这几天怎么总舍近求远？放着主楼梯不走，天天绕西边那一条？”

娄荞拎着书包，跟在砚野身侧，两人正一同往校门口走。

砚野脚步微顿，面上若无其事地笑了笑。

“西边人少，走起来清净。”

娄荞斜他一眼，显然是觉得这个理由勉强，却也没有继续追着刨根问底。他太清楚砚野的性子，若是对方不愿意细说，再怎么追问也问不出什么，只能等砚野自己愿意开口的那天。

“行吧，随你。对了，下周学校要举办新生与高年级的联合运动会，通知已经发下来了，班里正在统计报名项目，你打算报什么？”

“还没想好，先看看。”砚野随口应着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操场边上扎堆的学生。

不少 Alpha 正凑在一起打球，汗水混着各色被压制住的信息素在空气里若隐若现，他扫过一圈，并没有看见记忆里面那张冷淡的侧脸，心底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，还是隐隐有一点落空。

两人走到校门口分开，娄荞要等家里司机过来接。

砚野拿出手机，准备给家里发消息说自己放学了，屏幕还没解锁，一通电话先打了进来，是他哥砚屿。

“放学了？今天顺利吗？”砚屿温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。

“嗯，一切都挺好，就是一堆作业。”砚野一边慢慢往前走，一边回话，“爹地今天还在处理砚家那边的事情吗？”

“还在，今天家里来了几位砚家的长辈，爹地得留下来应酬。我刚好今天没晚课，等会儿顺路过来接你。”

砚野眼睛一亮。

“那太好了，我在校门口旁边的梧桐树下等你。”

挂断电话，砚野就靠着树干等着。

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离开，喧闹声一阵一阵掠过耳边，他低头刷着手机，没留意有人正朝着这边走过来，直到一道脚步声停在了不远处。

砚野下意识抬眼。

是祈崇。

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，校服穿得规整，眉眼依旧是那日初见时淡淡的模样，情绪敛得干干净净，仿佛世间大部分事情都很难掀起他心底的波澜。他身边跟着另外两名男生，看样子是同路的伙伴，低声说着关于竞赛集训的事情。

这一回，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，不再是狭窄楼梯间避无可避的擦肩。

祈崇的目光也落了过来。

视线相撞的一瞬间，砚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原本挂在脸上松弛的笑意僵在了脸上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个招呼。

可祈崇仅仅只是停顿半秒，淡淡收回目光，如同看待一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，继续和身边的同伴往前走，径直从他身前走了过去。

沉木黑加仑的气息只是极淡一闪而过。

砚野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走越远，直到消失在校门口转弯的地方。

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做，只是一个平淡至极的对视，再若无其事移开视线，砚野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。

原来那日只有他一个人，牢牢记住了那次楼梯间的相遇。

“在发什么呆？”

砚屿的车缓缓停到路边，车窗落下来，砚屿探出头，看见自家弟弟站在原地出神。

砚野猛地回过神，快步走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，把刚刚那一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暂时压进心底。

“没什么，刚刚看见一个学长。”

砚屿启动车子，余光瞥了一眼自家弟弟略显恍惚的神色，却没有再多追问，只是轻声开口。

“再过段时间家里要办一场小型家宴，干爹干爸他们都会过来，娄朔、娄荞也一起来，郗泠也会过来。”

一听见家宴，砚野的思绪总算被拉了回来，眼睛重新亮起来。

“真的？好久都没有大家聚在一起吃饭了。”

“嗯，爹地打算趁着这个机会，和干爹商量一些事情。”砚屿的语气平静，“砚家最近不少旧事务要重新梳理，很多事情，早晚也该慢慢让我接触一部分。”

砚野闻言，安静下来。

他知道爹地扛起生父遗留下来的这一脉家族有多不容易，只是岑叙一直舍不得过早将这些沉重的担子压到他们身上。

车子一路平稳驶向家里，夕阳把道路两侧的树影拉得很长。

砚野偏头看向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街景，脑海里面反反复复回放方才在校门口那一次对视。

他还不知道，这场被对方视作萍水相逢的偶遇，仅仅只是拉扯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