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世安稳,岁月温柔。
自左奇函归来后,沪上的秋天仿佛再也没有了寒凉。
杨博文依旧日日去戏园,只是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。
每日傍晚散戏,戏园人声褪去,门口总会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。左奇函总是提前来等他,不催不扰,就安安静静站在梧桐树下,看着他卸下戏妆、换下戏袍。
从前是书生听戏,遥遥相望,不敢靠近;
如今是书生等人,岁岁朝夕,稳稳相伴。
晚风轻柔,落叶簌簌。
杨博文走出戏园时,眉眼间还带着刚落幕的温柔倦意。左奇函自然地上前,接过他手中的戏本,指尖轻轻擦过他微凉的手背。
“今日累不累?”他低声问。
多年岁月磨去青涩,他的声音沉稳温润,却独独对杨博文,永远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。
杨博文轻轻摇头,弯眼浅笑:“不累,有人等,就不累。”
回去的小路不长,两人并肩慢行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。
从前乱世,一杯桂花蜜水是偷来的温柔;
如今太平,一室烟火三餐,是稳稳的幸福。
左奇函依旧记得他的所有喜好。
知道他唱戏费嗓,家中常年备着晒干的桂花,每日清晨亲手熬蜜水,温度永远刚刚好。知道他怕秋风寒凉,每次入夜散步,总会下意识走在风来的那一侧,默默替他挡风。
夜里灯下,杨博文坐在桌边整理戏词,笔尖轻落纸页。
左奇函就坐在一旁看书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偏向他。
灯光温柔,落在杨博文侧脸,安静又好看。
左奇函忽然轻声开口:“博文,以前每一场《桃花扇》,我都在想,台上人唱尽悲欢,会不会也觉得孤单。”
杨博文笔尖一顿,抬眸看他。
“现在不会了。”左奇函望着他,眼底盛满岁岁安稳的深情,“你台上有戏,台下有我。”
一字一句,温柔落进心底。
从前的意难平、半生空等、乱世别离,在此刻尽数圆满。
戏里离合往复,戏外终得相守。
梧桐年年落,秋风岁岁来。
好在,
旧戏重唱,旧人终归,
岁岁年年,不再分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