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市九月的暑气迟迟不肯散去,衡明中学门口的香樟树枝繁叶茂,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绿叶,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。
高二开学第一天。
教室里吵吵嚷嚷,到处都是假期重逢的喧闹声,搬桌椅、拆新书、互相打趣的声音混在一起,窗外残留的蝉鸣不停歇。蓝白校服是衡明中学统一的样式,宽大的布料套在少年身上,藏着独属于十七岁的鲜活。
陈浚铭抱着一摞刚领的课本,小臂微微发酸,怀里堆着必修书和练习册,额前软乎乎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。他低头对照着刚贴在黑板旁的座位表,一路挤过喧闹的过道,找到靠窗的那组位置。
他本以为旁边的空位还空着,走近才发现,已经坐了人。
陈奕恒。
少年侧对着窗外,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,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。他单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物理练习册,侧脸落在斜斜的日光里,睫毛很长,安静得和周遭吵闹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听见脚步声靠近,他抬眼望过来。
视线相撞的瞬间,陈浚铭脚步一顿,怀里的书轻轻晃了晃。
陈奕恒先开口,声音清清淡淡,刚好压过周围嘈杂的人声

:“这个位置,是你的?”

“嗯,”
陈浚铭眨了眨眼,抱着书本小心挪到桌边,把课本一本本轻轻放在桌面上,“我叫陈浚铭,坐这里。”
他弯腰把书包往桌肚里塞的时候,手肘不小心碰掉了一支黑色水笔。笔在光滑的地砖上滚了两圈,停在陈奕恒脚边。
陈奕恒低头,伸手捡起笔,修长的手指捏着笔杆递向他。

“给。”

“谢谢。”
陈浚铭伸手接笔,指尖不经意擦过陈奕恒的指腹,像有一阵细微的电流轻轻划过。他飞快收回手,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,低头把笔放进笔袋。
陈奕恒重新坐直,目光落回练习册上,却没有继续往下看,余光悄悄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。
陈浚铭把书本整齐码好,侧过头,带着一点少年人明亮的笑意主动搭话

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陈奕恒。”
早读预备铃忽然叮铃铃响起,喧闹的教室一点点安静下来。阳光透过玻璃窗,落在并排的两张课桌上,落在两套一模一样的衡明校服上。

“陈奕恒,”
陈浚铭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弯起眼睛

“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。”
彼时他们谁都没想过,B市衡明中学高二这间教室,这场夏末偶然成为同桌的相遇,会是故事的开端。
多年以后,白纱与西装,所有故事回溯源头,都是这个蝉鸣未尽的九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