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九月的西庐城暑气未消。蝉鸣声嘶力竭地趴在梧桐树叶上，吵得人心烦意乱。

高二（1）班的教室里却静得落针可闻。物理老师老张正背着手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力学压轴题，粉笔折断的脆响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
“这道题，谁上来解一下？”老张转过身，目光扫视全班。

没有人动。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大家都在低头假装看书，生怕和老张对上视线。

除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

沈星源正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，眼神飘忽地落在窗外篮球场上那一抹刺眼的阳光上。他今天的思绪早就飞到了放学后的那场三对三球赛上，直到同桌用手肘狠狠撞了他一下。

“沈星源，看黑板！”同桌压低声音提醒。

沈星源回过神，发现老张正盯着自己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：“沈星源，你上来做。”

“啊？”沈星源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短发，苦着脸站起来，“老师，这题我不会...”

“不会？。这是上周讲过的变式。”老张叹了口气，指了指第一排靠窗的那个背影，“何念光，你给他讲讲思路。”

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那个背影上。

何念光缓缓站起身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在寂静中独自生长的白杨。听到名字被点到，他并没有立刻回头，而是微微侧头，目光落在老张开合的嘴唇上，停顿了半秒，才从容地转过身。

他的动作总是这样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。

沈星源看着何念光转过来。逆着光，他看不清少年的表情，只看到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深秋的湖水，没有一丝波澜。

何念光走到沈星源桌边，并没有直接拿笔，而是微微倾身，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题目中的受力分析图。

“摩擦力方向反了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感，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。因为听不太清周围细碎的议论声，他说话时习惯性地压低声线，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
沈星源愣了一下。他离何念光很近，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，混杂着书卷的清香。

“啊……谢了。”沈星源抓了抓头发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
何念光没再说话，只是对他轻轻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，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
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，却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。

沈星源坐回座位，看着黑板上的受力分析图，脑子里却全是刚才何念光靠近时的那一瞬间。他听说何念光耳朵不好，需要戴助听器，但平时大家都看不出来，因为何念光太优秀了，优秀到让人忽略了他的残缺。

“喂，沈星源，放学去不去打球？”前桌的男生回头喊道。

沈星源把笔往桌上一拍，眼神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第一排那个安静的身影。

“去啊，怎么不去。”沈星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不过今天我想换个打法。”

“什么打法？”

“秘密。”

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，但在沈星源眼里，那个安静坐在光尘里的少年，似乎比那个喧嚣的世界更有趣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