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云深不知处,漫山新绿,檐角垂落的玉兰花随风落瓣,飘进讲堂的窗棂。正是听学的日子,满堂蓝氏子弟端坐案前,唯有靠窗那一列,魏无羡坐得不算安分。
蓝启仁手持书卷,声音严肃,正在堂上讲解先贤典籍。魏无羡支着下巴,目光看似落在书页,思绪早就飘到窗外的玉兰树上。他悄悄用指尖戳了戳身旁聂怀桑的胳膊,压低声音:“哎,怀桑,等下课咱们去后山掏鸟窝如何?”
聂怀桑慌忙摆手,眼神紧张瞟向前方的蓝启仁,连连摇头,示意他安分一点。
魏无羡悻悻收回手,眼珠一转,视线不自觉斜向斜前方的白衣少年。蓝忘机腰背挺直,端端正正坐着,墨发束起,侧脸干净清隽,执笔在书卷上认真批注,半点不受周遭动静打扰。
魏无羡心里暗自嘀咕,这人可真是块不解风情的冰。
不多时,蓝启仁抛出一道难题,目光扫过满堂弟子:“此典何解?谁来作答。”
满堂寂静。魏无羡眼睛一亮,不等旁人反应,直接起身侃侃而谈,言语跳脱,还提出了不同于书本的新奇看法。蓝启仁眉头紧锁,当堂与他辩论。
等魏无羡说完,蓝启仁转头看向蓝忘机:“忘机,你来说。”
蓝忘机缓缓起身,言语简洁,条理严谨,引经据典,将标准答案娓娓道来,一字一句皆合礼法。
魏无羡站在一旁,撇撇嘴。他承认蓝忘机说得滴水不漏,可总觉得典籍之中,不该只有死板的唯一答案。
下课钟鸣响起,弟子陆续离开讲堂。魏无羡快步追上蓝忘机,拦在青石廊上。
“蓝湛!”魏无羡笑着喊住他,“刚刚堂上,我那个思路,其实也不是全无道理,你怎么一句话都不帮我说?”
蓝忘机停下脚步,回身看他,神色平静:“先生讲学,应当遵从典籍。”
“哎呀,你这人!”魏无羡上前半步,凑近他,“读书是活的,不是死记硬背,偶尔发散想法有何不可?”
蓝忘机淡淡看着他:“不可妄议古训。”
魏无羡碰了个软钉子,却不气馁,反而更感兴趣。他一路跟着蓝忘机沿着长廊往前走,喋喋不休地搭话:“含光君,等会儿要不要去溪边?听说那边新开了野花。”
“午后需练琴。”蓝忘机脚步未停。
“那傍晚呢?咱们去摘玉兰!”
“需抄写家规。”
魏无羡跟在他身后,一路絮絮叨叨,蓝忘机大多时候只简单应答,不曾停下脚步。
日暮时分,魏无羡因为白日在堂上与蓝启仁争辩,被罚在室外抄录蓝氏家规。青石台上铺开宣纸,笔墨备好,晚风卷着玉兰花瓣落在纸上。
魏无羡叹了口气,提笔写字,写不了几行就开始偷懒,东张西望。一抬眼,就看见不远处树下,蓝忘机正在抚琴。琴音清泠,和山间风声相融。
魏无羡放下毛笔,远远望着。琴声安宁,让人浮躁的心绪都慢慢沉静下来。他忽然心念一动,扬声喊道:“蓝湛!蓝湛!你弹的曲子叫什么?”
琴声骤然一顿。蓝忘机抬眸,望向青石台上的少年。
魏无羡冲他挥挥手,笑得张扬明媚:“等我抄完家规,能不能教我弹?”
蓝忘机沉默片刻,轻轻开口:“专心抄写。”
魏无羡失笑,只好转回身子,拿起笔继续写字。花瓣一片接着一片落在宣纸上。他一边抄写,一边偷偷侧眼望向那个白衣抚琴的身影。
彼时恩怨尚未发生,没有血仇,没有乱葬岗,没有世间铺天盖地的诋毁。少年人只是在云深的春日里,吵吵闹闹,一问一答。魏无羡还不知道,眼前这个清冷刻板的蓝氏二公子,未来会成为与他生死相伴之人。
晚风掠过长廊,玉兰纷飞,书声与琴音留在云深不知处的春日,是多年之后两人反复回想的,最干净的年少时光。1
不够看,蹲蹲后续内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