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风似刃,横扫遍野残骸。
九幽最后一头深渊恶魔轰然倒地,厮杀落幕。滚烫魔血浸透红土,转瞬便被万古煞气吞尽,半点无存。
段越半跪尸山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浑身伤口外翻,筋骨震荡欲裂。万年绝境浴血,重伤濒死已是常态。可今日的虚弱,截然不同。
这不是力竭,是源自本源的剥离与抽空,是天地规则强行矫正的窒息剧痛。
他微颤着抬起掌心,眸光冷彻刺骨。
方才血战换来的暴涨煞气,正肉眼可见地飞速消散、层层归零。
无形天道悬于幽暗虚空,如亘古冷漠天眼,默然俯瞰九幽大地。
世间魔族,但凡浴血取胜,皆可精进本源、稳步踏境。
唯独段越。
他每一次绝境破局、逆势变强,从无大道精进,只有天道无情镇压、强行抹平。
赢了生死血战,输了天道定规。
他越拼命,压制越重;他越突破,本源越虚;他越逆势崛起,天地越要将他碾落尘埃。
万载如此,从未更改。
他无血脉、无根基、无天命,生于罪土、长于污秽。
长久以来,他只当这是罪地天罚,是身为天地异端的宿命惩戒。
于是他藏起逆骨,收敛锋芒,隐忍蛰伏万古。
哪怕次次突破被废、次次精进归零,仍凭不灭执念,在尸山血海中死死攥住一线生机。
可今日一战后,桎梏压至极致,几乎要彻底碾碎他的本源。
无雷鸣风起,无天罚异象。
整片天地的规则重压,如静默神山,无孔不入地覆落其身。
周遭煞气、魔魂灵机、暴戾元气,尽数避开他的身躯,被天道规整收纳,循死板轨迹往复流转。
天道偏爱顺命蝼蚁,极尽残酷惩戒所有破格逆命之人。
段越撑着残破身躯起身,孑然独立万里骨海之巅。
极目远眺,九幽黑暗无尽,枯骨连绵万里。底层魔族无休止厮杀吞噬,困在亿万载不变的绝境轮回里。
它们循规修行、敬畏天道、拼死求生,只求一线精进安稳。
终生顺天,终生沉沦。
这一刻,无数细碎疑惑在段越心底串联爆发,迷雾将破,真相将近。
为何顺天者依旧苦海不休?为何勤勉修行者全无超脱之机?为何天地看似轮回不止,实则亿万载僵化死寂?
他触碰到了万古虚妄的禁忌边界。
天道骤然发难。
无声无息,却是最致命的惩戒矫正。
金色道纹穿透黑雾,钻入他四肢百骸、神魂本源。
血战换来的精进,寸寸剥离。
万年积攒的煞气,点点消解。
偏离正统的逆道之心,被强行掰正。
碎魂蚀骨的剧痛,远超所有浴血厮杀。
天道在一遍遍宣判他的罪。
突破是错,逆势是罪,他的存在,本身便是悖逆天地。
寻常修士遭此清洗,早已道心崩碎,要么俯首归顺,要么神魂湮灭。
但段越逆骨刻入神魂,万载浴血,绝不屈服!
他扎根骨山,任凭道纹肆虐神魂,眼底桀骜寒芒反而愈发凛冽。
天道不杀他,只为日日磨灭他的逆反,驯化他的特殊,妄图将这世间唯一异类,驯成俯首听命的笼中囚奴。
虚空深处,天道秩序链震颤,释放出极致的禁锢与抹杀之意,死守万古谎言,杜绝一切真相泄露。
剧痛极致之处,段越心神彻底通明。
他终于勘破终极真相。
天地安稳,从不是万灵生机,是锁死所有变数的死寂。
亘古规则,从不是护佑苍生的法度,是圈养万灵的枷锁。
轮回修行,从不是超脱征途,是永无出路的无效闭环!
万灵皆为囚,举世唯他独醒!
就在天道即将彻底磨灭他逆道之心的刹那——
万古虚空深处,沉寂无尽的道源寂灭裂痕,骤然颤动!
一缕鸿蒙初始的原始道痕,穿透时空壁垒,躲过天道筛查,精准坠入他荒芜识海!
一瞬落识,万古开悟!
万年隐忍的不甘、压抑、疑惑尽数破冰。
诸天囚牢的终极真相,响彻神魂!
九幽黑雾轰然崩裂,亿万年的天地谎言,彻底撕碎!
段越眼底寒凉散尽,取而代之的是倾覆万古的怒火与逆天狂志!
所谓创世恩赐,是万古囚禁。
所谓天道秩序,是万世枷锁。
所谓天命轮回,是永世牢笼!
万界苍生,人人皆是天道囚奴!
唯有他段越,得道痕垂怜,看破天地最大虚妄!
天道囚笼万灵,视众生为刍狗!
天道压我万载,抹我精进,禁我破格!
那从今往后——
万道皆囚,唯我逆命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