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明:天使T

特蕾普在雨里蹲了十分钟，处理了三处伤。

两处是黑鸦会的雇佣兵——一个肩贯穿，一个腿动脉断了，她给那个断动脉的上了止血带，往他嘴里塞了半块饼干。

"含着。"她懒洋洋地说道，"你不嚼，血会往你嘴里灌。"

那个外籍雇佣兵盯着她，眼睛瞪得很大，像见了鬼。

第三处是艾蒂。她额头上开了道口子，不深，但是位置不好，血一直往眼睛里流。

"别动。"特蕾普按住她的头，用纱布压住伤口，"你上次也是这个位置。"

"上次是左边。"

"这次也是左边。"

"哦……"艾蒂老实了。

特蕾普一边给她缠，一边眼睛没闲着。她在看那个跪在水里的铁家伙——枪口下跪着，面甲上的灯光还在动。

她数着。她数了好几遍。

"天使G。"她开口。

"我在。"

"把刚才那一段的弹着点数据调出来。所有的。从它出仓库到现在，它打出去的全部。"

"十三发。"牧天使在终端点了几下，"它没有连射。十三发全部是单发。"

"落点？"

耳麦里静了两秒。

这两秒里特蕾普把手上的纱布打了个结。

"……落点高于我们所有人掩体的上沿，平均二十一厘米。"牧天使的声音慢下来，"十三发，十三发全部在我们的掩体上方。

"没有一发落在人的运动轨迹上。"

"它用的是大口径……"特蕾普喃喃，"打的是七点六二，或者更大。如果它要杀人，第一发就能。"

"数据不支持'失误'。"

特蕾普把剩下的纱布卷好，塞回腰包，站起来。

"所以不是它不准。"她说，"是它没打算准。"

"结论？"

"结论是我们刚才那六分钟，是在跟一个不想赢的人打架。"特蕾普看着那个跪在水里的背影，慢慢地道来，"而且它打的那个位置……"

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干，掰开，一半自己咬着，一半收好。

"它每次开枪的位置，都比目标低十五厘米左右。它个子高，压低枪口是习惯。

"可这个习惯，我在队里只见过一个人。"

耳麦里，牧天使很久没说话。

然后她重新开口，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太像她的东西：

"调档案……"她说，"天使E，历史射击记录。比对中。"

雨声。

无数条数据在平板上飞快地翻过去。特蕾普站在原地没动，她只是慢慢地嚼着那半块饼干，望着跪在水里的铁壳子。

她不着急。

其实她这个人在什么事上都不着急，

除了茶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