改变一生的巷口

校园有时候比外面的世界还要残酷，这里是一群不计后果的少年。

我们初三流传着三大刺头，头号刺头林枫就在我的班上，收保护费是家常便饭。排在第二的，名叫高武，势力和林枫不相上下，个人战斗力却远远强过林枫。剩下最后一名刺头在别的班级，同样不好惹，他们三派互相较劲，谁都想压另外两头一头。

长久以来，我都是林枫眼里最好拿捏的对象。我习惯忍耐，遇事往后缩，从来不敢主动招惹任何人。我叫陈晓，陈年旧事的陈，破晓而出的晓。可我万万没想到，今天放学路上，我会遇到那个改变我往后全部命运的大哥。

放学铃声响起，我背起书包，缓步走出校园。刚拐进僻静小巷，一道人影猛地窜出，直接将我拽了进去。我抬眼一看，正是我们班的刺头林枫，他身后还跟着两三个跟班小弟。

他一脸嚣张，厉声喝道：“陈晓，把保护费交出来，以后我罩着你。要是敢不给，就别怪我心狠手辣，之前不肯交钱的人，全都没好下场！”

我心里又慌又怕，结结巴巴地开口：“我……我真的没钱，这周我妈没给我零花钱，实在交不出保护费，求求你放过我吧。”

林枫咬牙冷哼：“没钱？那就先让你尝尝皮肉之苦！记住，下周再拿不出钱，有你更难受的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主动退学！”

话音落下，他攥紧拳头，径直朝我砸来。

就在拳头即将落在我身上的瞬间，一道挺拔强壮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巷口。他从容掏出一根烟点燃，轻抽一口，随即抬脚将烟碾灭，语气平淡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：“二位，认识一下，我叫高武。这小兄弟，我罩的。你们执意要动手，那我只能奉陪到底。”

林枫连忙抬手示意，身后三个小弟立刻冲了上来，可几人联手，在高武面前毫无招架之力，短短片刻就被尽数放倒在地。

林枫瞬间慌了神，脸色惨白：“我错了哥！我不知道他是你罩着的人，但凡知道，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手，求你饶我这一次！”

高武淡淡点头：“下次长点记性，赶紧滚。以后在学校见到我和他，绕道走。”

林枫不敢多言，慌慌张张转身就跑，连倒地的一众小弟都顾不上。

巷子里恢复安静，高武转头看向我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弟弟，有没有兴趣跟哥混？跟着我，这所初中没人再敢欺负你。不过我需要你帮我，除掉另外两大刺头。我要坐稳这所学校的天，让整个初三，乃至全校的人，听到我的名字就心生畏惧。怎么样，愿意跟我干吗？”

我沉默犹豫片刻，压下心底所有胆怯，重重点头：“哥，我愿意跟你混，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。”

高武嘴角扬起笑意，认真看着我：“你我弟兄，辈子弟兄！往后有我一口肉吃，就有你一口汤喝。只要我还在，就没人能踩着你欺负分毫。”

我攥紧拳头，目光坚定，高声回应：“你我弟兄，辈子弟兄！武哥，从今往后，我陈晓，为你马首是瞻！”

话音落下去，巷子里只剩下风吹过墙角杂草的沙沙声响。我胸口起伏不停，手心全是汗，直到这一刻，我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。过去两年多，只要看见林枫带着人往我这边走，我下意识就要低下头往旁边躲，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可就在几分钟前，林枫被人逼得落荒而逃，而那个出手的人，还主动问我要不要跟着他。

高武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，手掌很沉，带着一层厚厚的茧。我身子微微一颤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。这个小动作，被高武看在眼里，他没有笑我胆小，只是缓缓开口。

“不用这么紧张，我不是林枫那种，只会盯着老实学生薅保护费。我跟那两个人斗了快一年，互相牵制，谁都吞不掉谁。我手下不是没人，只是我的人，大多跟林枫那边的人有旧怨，贸然硬碰硬，只会两败俱伤。”

我抬起头，小心翼翼看向高武。夕阳顺着巷子斜斜落下来，把他半边脸埋在阴影里面。
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我小声问出心里憋了很久的疑问，“我在班里谁都知道，我就是个软柿子，打架我不行，也没有认识能帮忙的朋友。”

高武低头看着我，眼神平静：“就是因为所有人都把你当成软柿子，林枫才会放下防备，另外那两个人，也不会把你视作威胁。很多时候最扎人的那一刀，往往来自所有人都不会留意的人。我不需要你一上来就能打能拼，我要的是你足够稳，能沉得住气，能把我交代你的事，踏踏实实办好。”

这番话落在耳朵里，我似懂非懂，可心里那股压抑很久的情绪，慢慢涌上来。这么长时间，所有人给我的标签，就只有老实、好欺负，从来没有人告诉我，沉得住气，也能算是一种长处。

高武收回手，从口袋里面摸出一支没有点燃的烟，递到我面前。我愣了愣，摇了摇头。

“不会抽？没事，慢慢来。”他把烟重新塞回兜里，“今天这事，先不要到处跟别人讲。林枫这个人，心眼小，今天吃了亏，表面服软，背地里一定会琢磨怎么找回来。他现在忌惮的是我，不是你，一旦我不在你身边，他随时会报复到你头上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刚刚升起来的那一点兴奋，瞬间冷却大半。

“那……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？”

“照常上课，照常走路，该低头的时候继续低头，不要主动去找林枫挑事，也不要到处跟别人说你跟了我。”高武缓缓说道，“现在还不是亮底牌的时候，你先慢慢观察，留意林枫平日里都跟哪些人来往，他一般会在什么地方聚集，还有第三那个刺头，叫周凯，他的活动范围，你也悄悄记下来，不用主动招惹，只看，只记。”

我用力点了点头，牢牢把这几句话刻进脑子里。

高武看了一眼巷子外面，天色正在往下沉：“时间不早，你赶紧回家，别让家里人起疑心。明天早上七点二十，学校后门那条窄巷，你过来找我。记住，单独过来，不要让任何人看见你跟我碰面。”

说完，高武没有再多停留，转身朝着巷子另一端走远，脚步声一点点消失。

整条小巷，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。风掠过我的脸颊，我低头看向自己攥紧的拳头，指尖还有一点发麻。从前遇到麻烦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忍耐、求饶，等着这件事快点过去。但是从今天开始，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我背起地上刚才被林枫扯落在地的书包，弯腰拍干净书包上面沾到的尘土，沿着回家的路慢慢往前走。一路上我不停回想刚刚巷子里发生的一幕幕，高武说的每一句话，在脑子里反复回放。

走到家门口，我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把脸上所有情绪压下去，尽量恢复往日那副平淡模样，推开单元门上楼。推开门的时候，我妈正在厨房里面忙活，听见动静探出头，随口问我今天放学怎么回来得稍微晚了一点。

“路上跟同学说了几句话。”我低声回了一句，不敢抬头看她，径直走进自己房间，关上房门，把书包放到书桌上。

我坐在椅子上，盯着桌面上摊开的课本，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脑海里面反复闪过林枫狰狞的脸，还有高武碾灭烟头那个画面。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，高武想要拿下整个初三，势必要掀起不小风浪，而我，就是他选中的那颗不起眼的棋子。

可我已经不想再继续做那个任人拿捏的陈晓了。

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，楼下传来邻居说话的声响。我拿出作业本，拿起笔，笔尖落在纸面上，迟迟落不下去。我心里清楚，明天早上七点二十，去学校后门赴约，就是我踏出的第一步。这条路最后能走到哪里，我不知道，可我已经没有回头的打算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