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案件

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——电子合成的提示音：「情绪值收集系统已启动。当前情绪值：0。解锁下一位社员需：5000。」
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意识到——不是「他」愣了一下，是他自己。江户川乱步。他是江户川乱步。他记得武装侦探社，记得社长，记得那条横滨的街道，记得国木田的怒吼和太宰的懒散和敦的紧张道歉。但他也记得——或者说，他能感觉到——某个叫林晓的人的意识，正安静地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，像睡着的猫。

算了。

不重要。

跟着警笛走，果然找到了人。

案发现场在一栋小办公楼前。警戒线拉了一圈，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维持秩序，围观的人群挤在外面。乱步挤到人群前面，弯下腰，钻过了警戒线。

“喂！那边的人——”

乱步没有理会那个警察的叫喊。他站在现场的边缘，眯着眼睛，扫了一圈。

三十秒。

他花三十秒看完了所有需要看的东西：死者倒在一楼办公室门口，头部有钝器伤，地上散落着文件，死者的右手握着一支笔，办公桌上有一个翻倒的咖啡杯，窗户是关着的，门锁没有破坏痕迹。围观的人群中，有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最前面，面色焦急，眼神却不时往一个方向飘，他在看楼梯口。

乱步走过去，弯腰钻过警戒线，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。

“你。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

“鞋底。”乱步指了指他的左脚，“抬起来。”

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“你、你是什么人——”

“鞋底有血迹。不明显，你擦过了，但鞋底的纹路里还残留了一点。死者的血型是A型，你也是A型，所以如果只是常规的血迹检测，你可以辩称是你自己的血。但——”乱步指了指死者的办公桌，“——你右手腕上有一道抓痕，是死者的指甲留下的。死者的指甲里应该还有你的皮肤组织。你打翻咖啡杯的时候，死者抓了你一把，对吧？”

男人的脸色变了。

“你、你胡说—”

“我没胡说。”乱步的语气很平淡。

“你刚才一直在看楼梯口，因为你想确认有没有人从二楼下来看到了你。你是副社长，你和死者是合伙人，你贪了公司的钱，死者发现了，今天来找你摊牌，你一时冲动用桌上的奖杯砸了他——”他指了指办公桌旁边的一个空位，“奖杯在那里，你把它藏起来了，但底座还留在桌上。”

那个空位。

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空位。

“这、这怎么可能——”一个胖胖的警官从人群里走出来，帽子歪了，脸上写满了困惑和震惊，“你、你是什么人？！”

乱步从口袋里掏了掏——空的。他想起自己没有薯片，皱了一下眉。然后他想起什么，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。是刚才在路边，一个小孩塞给他的。他剥开糖纸，把棒棒糖放进嘴里。

「武装侦探社。」他说，“江户川乱步。叫我名侦探。”

胖警官有些疑惑“……你怎么知道血型是A型？”

“死者桌上的文件里有一张体检报告，A型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凶手是A型——”

“他手腕上的抓痕渗血了，血液凝固速度偏慢，典型的A型特征。而且——”乱步指了指男人的口袋，“而且他口袋里有维生素K补充剂，A型血的人容易缺这个。”

全场安静了。

目暮警官——乱步后来才知道他叫目暮警官，站在原地，嘴巴张着，像一条搁浅的鱼。那个副社长瘫坐在地上，没有反驳，只是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
乱步咬了一口棒棒糖，草莓味的，不错。

“话说回来——”他转头看向目暮警官，“附近有便利店吗？”

目暮警官：“…………”

“我迷路了。”乱步补充道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抱怨，像是在说「你们的城市太不方便了」。

便利店最终是目暮警官派人带他去的。

乱步抱了一整袋薯片、两瓶波子汽水、三根棒棒糖走出来的时候，心情明显好了不少。他拆开一包薯片，边走边吃，完全不看路——反正有人带他回去。那个带路的年轻警察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稀有动物的好奇。

“那个、江户川先生——”

“乱步。”

“诶？”

“叫我乱步。或者名侦探。不要叫江户川先生。”

“……乱步先生，您刚才说您是什么侦探社的——”

“武装侦探社。”乱步嚼着薯片，“不过目前只有我一个人。”

年轻警察愣了一下。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“真笨，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
他没有再解释。因为他自己也说不清楚——系统给了他一个地址，一栋二层小楼，在米花町二丁目。钥匙在他的口袋里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。这就是「初始资金」——一栋楼，一张营业执照，还有一笔刚好够付三个月房租和买薯片的钱。

小楼不大，一楼空着，原来的租客开过一家面包店，烤箱和柜台还在，覆盖着一层薄灰。二楼是办公室，一张沙发，一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一个空书架。窗户很大，可以看到对面的街道和远处的住宅区。

乱步趴在沙发上，把薯片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很白，没有裂缝，没有水渍。

太安静了。

没有国木田的怒吼，没有太宰的懒散，没有敦的紧张道歉，没有晶子的柴刀声。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他一个人，和一包薯片。

系统提示音又响了：「主线任务：30天内让至少3名原著角色知晓武装侦探社。当前进度：1/3。」

那个目暮警官算一个。

还差两个。

乱步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。这种事太简单了。明天去街上随便破个案子就行，或者后天也行。他打了个哈欠，等他把这包薯片吃完再说。

第二天他没有去破案。

因为他在找波子汽水。

米花町的便利店没有波子汽水。他找了四家店，都没有。最后一家便利店的店员是个年轻女孩，被他的问题问得一脸茫然：“波子……汽水？是那种玻璃瓶的？”

“对。弹珠的。”

“那个……好像只有老式杂货铺才有——”

“那哪里有老式杂货铺？”

“我、我不知道——”

乱步盯着她看了三秒，确认她不是在撒谎，然后转身走了。他在街上又转了半个小时，没有找到杂货铺，倒是路过了一栋高层公寓。

楼下停着警车，拉了一圈警戒线。

乱步本来想绕过去，但一个穿围裙的胖警官正好跑出来又是目暮警官。目暮警官看到他，表情复杂得像吃了过期便当：“你——你怎么在这里？！”

乱步往公寓楼上看了一眼。十二楼的某个窗户开着，窗帘在风里飘。

“凶手是那个快递员。”他说。

“什——什么？！”

“快递单在鞋柜上，角度不对。快递员拿起来看过，又放回去了。”乱步说着，脚没有停，“查指纹就行。”

“等等——你去哪——”

“找波子汽水。”

他最终还是没有在便利店找到波子汽水。

但他找到了一个老式杂货铺，在米花町三丁目的一个角落里。老板是个白发老头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正在看报纸。乱步推开门的时候，铃铛响了一声。

“有波子汽水吗？”

老板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：“……有。在后面的柜子里。”

乱步的眼睛亮了。

他买了六瓶，老板用报纸帮他包好，他抱着纸包走出杂货铺，站在街角，打开一瓶，仰头喝了一口。碳酸的气泡在喉咙里炸开，凉凉的，甜甜的。他眯起眼睛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系统提示音：「主线任务进度更新：2/3。」

乱步又喝了一口波子汽水。这次的案子里有目暮警官，还有那个快递员——他后来听目暮警官说的，快递员被逮捕了，指纹对上了。

目暮警官算第一个。快递员算第二个？还是那个快递员的抓捕过程被报道了，算第三个？

算了。不重要。

他抱着波子汽水，沿着米花町的街道慢慢走回去。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色，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经过一家便利店，想了想，又买了一包薯片。

回到侦探社的时候，他推开门，把波子汽水和薯片放在桌子上，然后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米花町。

远处，多罗碧加乐园的摩天轮在夕阳中缓缓转动。

他拧开一瓶波子汽水，对着窗户，说：“还差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