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第四章 月晦
林成坐在灶台边,端着碗,面线糊在碗里冒着热气,他却一口也吃不下。妈妈坐在对面,低头喝粥,也没说话。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屋檐下那窝燕子偶尔叫两声。
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系统那三行字。公鸡血,桃木剑,老支书。桃木剑已经有了,在空间背包里躺着。公鸡血,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养鸡,但让他一个五岁的孩子去杀鸡取血,怎么想都不现实。老支书那边,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
他正发愁,妈妈忽然开口了:“阿成,你今天别出门了,就在家里待着。”
林成抬头:“为什么?”
妈妈放下碗,看着他:“村东那口井,你也看见了。这两天村里不太平,你别乱跑。”
林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头扒了两口面线糊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妈妈没再说话,收拾了碗筷去灶房。林成坐在小凳上,心里盘算着。妈妈不让他出门,但他今晚必须去那口井。奶奶圈出月晦之夜,系统也提示今晚封印松动,他不能不去。
他正想着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林叔的声音:“阿成妈,阿成在吗?”
妈妈从灶房探出头:“在呢。怎么了?”
林叔走进院子,脸色有些不好看:“老支书让我来叫阿成,说有话问他。”
林成心里一跳。妈妈也愣住了:“老支书?问阿成什么?”
林叔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老支书没说,就说让阿成过去一趟。”
妈妈看了林成一眼,眼里有几分担忧。林成站起来,说:“我去看看。”
妈妈想拦,又没拦,只是叮嘱了一句:“别乱说话。”
林成点点头,跟着林叔出了院子。一路上,林叔没说话,林成也没问。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:老支书找他,多半和那口井有关。昨晚他掀开井盖的事,是不是有人看见了?
到了老支书家,林叔在门口停住,朝屋里喊了一声:“陈叔,阿成来了。”
屋里传来老支书的声音:“让他进来。”
林成走进堂屋。老支书坐在太师椅上,面前摆着一壶茶,茶已经凉了。他看见林成进来,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坐。”
林成在他对面的小凳上坐下。老支书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,缓缓说:“阿成,你昨晚,是不是去过村东那口井?”
林成心里一紧。他低着头,没有立刻回答。老支书也不催,就那么看着他,等他自己开口。
沉默了一会儿,林成抬起头,对上老支书的眼睛:“陈爷爷,您怎么知道?”
老支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反而问了一句:“你奶奶,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东西?”
林成心里一震。他盯着老支书,没有接话。老支书见他这副反应,像是印证了什么,叹了口气,说:“你奶奶走之前,来找过我一次。她跟我说,她走了以后,要是村里那口井出了事,就让我去找她孙子。她说,她孙子会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林成喉咙发紧:“奶奶……什么时候跟您说的?”
老支书想了想:“她走之前半个月吧。那天她来找我,脸色不太好,跟我说了很多话。她说那口井底下压着东西,她压了一辈子,压不住了。她说她走了以后,那东西可能会醒。她说她留了东西给她孙子,让我到时候帮衬一把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看着林成:“你奶奶说的那个孙子,就是你吧?”
林成点了点头。他犹豫了一下,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,摊在手心给老支书看:“奶奶留了这个,还有一把桃木剑,还有一本笔记。”
老支书凑近看了看那枚铜钱,眉头皱起来:“镇邪压煞……这是你奶奶的东西,我认得。她生前一直贴身带着,谁都不让碰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林成:“你奶奶还跟你说了什么?”
林成想了想,把奶奶信里的话挑着说了:“奶奶说,井底压着一口石棺,不是村里的东西。她说她压了几十年,只能压着,不能除掉。她说要是棺里的东西醒了,要用林家祖传的桃木剑,蘸公鸡血,刺棺盖正中,能再镇一甲子。”
老支书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他端起茶碗,又放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,才开口:“你奶奶说的没错。那口井底下,确实压着一口石棺。”
他看向林成,目光变得有些深远:“我年轻的时候,听我爷爷说过。那口井,比我们村都老。我爷爷说,他小时候那口井就在了,井水清得很,全村人都喝那口井的水。后来有一年,井水忽然变浑了,浑得像泥汤,还带一股腥味。村里人觉得不对劲,找人下去看,下去的人上来就说,井底有一口石棺,露着一角,上面刻着字,没人认得。”
“后来呢?”林成问。
“后来,村里请了个道士来看。道士说,那口石棺底下压着东西,不能动,动了要出事。道士在井口贴了符,又让人用石板把井口盖住,说以后别再用了。从那以后,那口井就废了,没人再打水。”
老支书说到这里,叹了口气:“再后来,你奶奶嫁到林家来。她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口井的事,主动说交给她管。她管了三十九年,那口井一直没出过事。我们都以为,她真能压住。”
林成心里翻涌。他想起奶奶信里写的“吾守此井三十九年”,想起奶奶说“我压了它几十年,只能压着,不能除掉”。他问:“陈爷爷,那个道士,后来怎么样了?”
老支书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贴完符就走了,再没来过。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,说这口井,一甲子之内不能开。一甲子之后,要是有人能镇住,就镇;镇不住,就让它醒。”
林成心里一算,一甲子是六十年。奶奶守了三十九年,那从道士封井到现在,过了多少年?他问:“那个道士封井,是哪一年?”
老支书想了想:“我爷爷说,他小时候的事。我爷爷要是活着,今年得一百多岁了。那道士封井,少说也有七八十年了。”
林成心里一沉。七八十年,早就超过一甲子了。也就是说,那口井,早就过了道士说的“一甲子之内不能开”的期限。奶奶守了三十九年,是在期限过了之后,又硬生生压了三十九年。
他攥紧那枚铜钱,手心发凉。他问:“陈爷爷,那今晚……”
老支书看着他,目光沉沉的:“今晚是月晦。你奶奶走之前跟我说过,月晦之夜,阴气最盛,那口井最容易出事。她让我今晚盯着点,要是井口有动静,就来找你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林成。林成接过来一看,是一把旧式铜钥匙,巴掌长,铜绿斑斑,上面系着一根红绳。
老支书说:“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。她说,要是你准备去掀那块石板,就用这把钥匙。井口那块石板,不是普通的石板,底下有锁。你奶奶说,钥匙她收着,等她走了,让我转交给你。”
林成攥着那把铜钥匙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奶奶什么都安排好了。她知道自己压不住了,所以提前把钥匙留给老支书,把遗书藏在牌位里,把桃木剑藏在梁上。她算好了每一步,只等着他回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老支书:“陈爷爷,今晚,我要去那口井。”
老支书没有拦他,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奶奶说,你会有办法。我信你奶奶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朝院子里喊了一声:“老婆子,把咱家那只大公鸡抓来。”
院子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:“抓公鸡做什么?”
老支书说:“别问,抓来就是。”
林成心里一动。他看向老支书,老支书回过头,对他说:“你奶奶说,要用公鸡血。我家那只公鸡养了三年,血气足,够用。”
林成眼眶一热,低下头,没让老支书看见。他攥着那把铜钥匙,又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,心里慢慢定下来。
今晚,月晦之夜。他有桃木剑,有公鸡血,有铜钥匙,还有老支书。他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对系统说:“今晚,我去掀那块石板。”
系统沉默了几秒,光屏浮现一行字:
【提示:石棺封印松动,棺中物可能已苏醒。建议宿主做好战斗准备。】
林成攥紧铜钥匙,没有回答。他抬头看向窗外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。但他知道,今晚月亮不现,阴气最盛。那口井底下的东西,今晚,恐怕真的要醒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