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校园  王俊凯  男主角是王俊凯 

新同桌是个冤家

我才不要和你成为同桌

2010年重庆的秋老虎缠人得很,九月的天不见半分清爽,嘉陵江飘来的水汽混着燥热,死死裹在人的皮肤上,走两步后背就能闷出一层黏腻薄汗。八中附小三楼的老式教学楼墙皮斑驳,三楼教室天花板悬着三架生了锈的铁皮吊扇,扇叶转动时发出“嗡——嗡——”沉闷的轰鸣,慢悠悠搅起滚烫的热风,卷着讲台常年堆积的粉笔灰,洋洋洒洒落满课桌、课本、窗台,空气里混着石灰、旧纸张、塑胶橡皮糅合在一起的青涩味道。

整间教室采光最好、全班人人眼红的位置,当属第三组靠窗的双人课桌。窗外是一排枝繁叶茂的黄桷树,初秋叶片还维持着浓绿,正午阳光穿过叶缝切割成细碎金斑,落在桌面上晃得人眼软。

内侧座位坐着十一岁的王俊凯。

他坐得规规矩矩,脊背绷成一条笔直的线,肩胛骨收拢,半点不会塌腰驼背。浅灰色校服袖口整齐卷到手肘下方一寸,指尖捏着一把削得棱角分明的原木铅笔,指腹稳稳贴住笔杆,正低头演算数学拓展大题。草稿纸上每一条辅助线横平竖直,列式步骤一步不落,字迹清隽工整,印刷体都未必有他这般规整。

在老师眼中,王俊凯是不用费心看管的标准答案;在同学眼里,他是沉稳内敛。

次次大考小考稳居年级第一,上课全程目不转睛盯着黑板,举手回答问题声音清亮标准;课间别的男生扎堆追逐打闹,他只安静坐在窗边看书、刷题,偶尔小口抿自带的凉白开,从不参与起哄玩笑。小小年纪自带一股老干部式的克制,喜怒不形于色,懂事得让人心安,却也疏离得让人不敢随意搭话。

笔尖落下最后一个数字,王俊凯指尖轻轻敲了敲练习册封皮,正准备将书本叠整齐收进抽屉,教室后门突然“哐当——”一声巨响,木门狠狠撞在水泥墙面上,震得墙根的扫把都晃了晃。

原本嗡嗡嘈杂、满是闲聊嬉闹声的教室瞬间安静大半,几十双孩童的眼睛齐刷刷转向后方。

班主任抱着一摞崭新语文课本快步走入,扎着低马尾,声音清亮压下细碎动静:“同学们安静,停止交头接耳,今天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,叫林茉,从今往后就在咱们班上课,大家多照顾一下。”

门口的少女晃了晃身子,背着一只膨胀到快要裂开的大号卡通双肩包,乌黑长发扎成利落高马尾,走动时发尾甩动,一双杏眼亮得像夏夜南山漫天散落的星子。一身宽松休闲外套,站姿松松垮垮,浑身是山城小姑娘独有的随性泼辣,和全班统一端正拘谨的氛围格格不入,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不受规矩束缚的性子。

底下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压着嗓子飘出来:

前排两个女生手肘抵着课桌小声惊叹:“哇,这个新妹妹长得好乖哦,眼睛亮晶晶的!”

后排几个调皮男生托着下巴看热闹:“看起好闹热,不像我们班死气沉沉,天天只晓得刷题背书。”

斜对角女生猛地捂住嘴,压低声音慌张惊呼:“遭咯!教室所有位置都满了,只剩王俊凯旁边那个空位,这下有好戏看咯。”

班主任扫完整间教室,指尖直直点向窗边那处空位:“林茉,你就坐王俊凯旁边。他自律踏实,你平日里收收贪玩的心,多向人家学习。”

林茉顺着老师手指的方向抬眼望过去。

窗边少年闻声缓缓抬眸,淡淡朝她扫来一眼。眉眼干净清浅,皮肤白得近乎透光,下颌线线条柔和,从头到脚一丝不苟,严肃拘谨的模样,活像个代班小老师,周身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。

林茉心底咯噔一下,暗自叹气:完蛋,标准老干部乖乖仔,以后上课怕是要闷得打瞌睡,一点乐趣都没得。

另一边王俊凯心底也悄悄叹气:糟了,看她举止跳脱散漫,往后上课绝对消停不了,少不了吵闹分心。

不等少年再多想,林茉大步流星跨过过道,几步冲到课桌前,直接把厚重书包往桌肚里狠狠一塞。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包装袋、文具、书本一股脑全部滚落,彩色马克笔、卡通漫画小册子、花花绿绿的贴纸、几包辣条铺满半张木桌。

一包油润润的麻辣豆结顺着桌面弹跳出去,重重砸落在王俊凯刚写完、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污渍的满分数学试卷上,红褐色辣椒油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目的油印,盖住了大半道解题步骤。

周边偷看的学生立刻捂住嘴巴憋笑,肩膀一抽一抽,脑袋埋在臂弯里,偷偷抬眼等着看一向温和克制的班长当众发火。

王俊凯眼皮狠狠跳了两下,指尖微微攥紧铅笔,强压下心底涌上来的无奈,语速平缓,带着淡淡的山城重庆腔开口:“同学,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嘛?我桌子才刚收拾干净,卷子也才写完。”

林茉半分闯祸的心虚都没有,随手伸手胡乱扒拉试卷摆正,一口流利接地气的渝普直接怼回去:“哎呀莫这么小气撒!就一点点油印,橡皮蹭两下就没得了,你一个男生恁个精致做什么?比我们小姑娘家家还要讲究爱惜东西。”

全班低低的哄笑声瞬间炸开,后排男生干脆整个人趴在课桌上,明目张胆支着脑袋吃瓜,等着看班长怎么接招。

王俊凯耳尖飞快染上一层浅浅绯红,抿紧下唇板起脸,认真讲道理:“课堂学习本就该端正态度,你做事这般毛躁粗心,平日里成绩怎么提升得上去?”

“哎哟哟,班长这就开始说教人咯?”林茉挑眉,胳膊直接越过课桌中间用铅笔划出的分界线,整只小臂压过半张桌子,“我成绩好不好跟你有半毛钱关系?你管好你自己那张满分卷子就够了噻。”

“课桌一人一半,你越线了。”王俊凯指尖点在那条细细的铅笔印上,语气认真,不含半分玩笑。

“就超一厘米而已!”林茉故意把桌上的练习册又往他那边推了一大截,眼底浮起促狭的坏笑,故意逗他,“王俊凯,你要不要这么斤斤计较哦?以后要是交耍朋友,难不成还要跟人家在桌子上划三八线分开坐?”

这句话一落地,全班再也憋不住,细碎的笑声此起彼伏飘满整间教室。

正在讲台整理教案的班主任闻声猛地抬眼,严厉扫视下方:“底下小声一点!上课预备铃马上就要响了!王俊凯管好你的新同桌,两个人全部坐端正,不准闲聊!”

王俊凯窘迫得无处躲藏,碍于老师在场,又不能当众反驳辩解,只能冷着脸转回身,垂着头小声憋出一句:“一天到晚乱说一通,无聊得很。”

林茉见他吃瘪,表面乖乖挺直腰背假装认真看黑板,桌下的脚却悄悄伸过去,脚尖轻轻碾过他一尘不染的白色小白鞋,干净鞋面上当即印下一块清晰的灰色鞋底印。

王俊凯低头盯着鞋面灰印,再侧头看向她故作专注听课的侧脸,满心无奈又无语,碍于讲台前的老师,没法跟她争执理论,只能默默把这笔小账悄悄记在心里。

全班同学眼底都亮了——素来冷淡、从不和旁人打闹拌嘴的王俊凯,居然被新来的同桌拿捏得死死的,新鲜好戏直接送到眼前。

清脆的预备铃骤然响彻教学楼,早读课正式开始。

语文老师抱着厚重语文课本走进教室,手掌轻拍讲台边缘:“全体起立,翻开课本齐读课文,声音洪亮一点,拿出精气神!”

全班齐刷刷站起身。

王俊凯腰背挺得笔直,朗读字音正腔圆,语调平缓标准,每一句都读得规范悦耳,没有半分敷衍。

身旁的林茉嘴唇跟着开合装样子,实则全程摸鱼走神,手悄悄伸到桌下摸出彩色马克笔。趁老师转身背对黑板书写板书的空档,指尖飞快在王俊凯语文课本空白扉页涂鸦,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戴黑框眼镜、板着脸背书的小老头,眉眼、抿唇紧绷的神态和王俊凯分毫不差,滑稽又传神。

她胳膊肘轻轻戳了戳少年的腰侧,压低渝普嗓音调侃:“快看,迷你版王俊凯,一模一样的老干部垮脸!”

王俊凯余光瞥见扉页涂鸦,脸色瞬间沉下来,压低声音咬牙:“擦掉,快点。”

“不擦,多可爱。”林茉嘴硬到底,半点不肯退让。

“林茉!”他压低音量喊出她完整姓名,语气里藏着少年少见的无奈。

“喊我干什么?老师又没往这边看,你凶巴巴的做啥子?”她仰头回怼,底气十足,“欺负新来同学,我马上举手告老师!”

前排两个女生偷偷回头吃瓜,肩膀一抽一抽的,憋笑憋得浑身发抖,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惊扰老师。

王俊凯被她堵得一句话反驳不出,只能伸手拿过橡皮,低头一点点细细擦拭扉页涂鸦,擦干净边角残留的痕迹后,还小声吐槽:“画得丑死了,一点都不像。”

“丑还能精准复刻你的样子,说明你本人长得更丑撒。”林茉顺势接话,丝毫不给他台阶下。

王俊凯干脆闭紧嘴巴不再搭话,懒得跟她来回掰扯,心底第一次真切觉得,小姑娘居然这么闹腾、这么擅长顶嘴抬杠。

早读下课铃声落下,数学课无缝衔接。

数学老师抱着一摞随堂测试卷走进教室,脸上带着温和笑意开口:“昨天的小测全班整体发挥不错,最高分依旧是王俊凯,大家多学学他细心严谨的做题习惯。”

全班条件反射般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,对于王俊凯稳拿第一这件事,所有人早已习以为常,见怪不怪。

老师顺着座位挨个分发试卷,一张张往下传递,最后两张试卷落在两人桌面——王俊凯九十八分,林茉九十七分,仅仅只差一分。

林茉盯着试卷上唯一的扣分点,当场皱起脸小声哀嚎,一口渝普满是委屈吐槽:“不是吧!就差一分而已?老师绝对偏心!你卷上那几步多余步骤完全可以不写,凭啥不给你扣分!”

旁边看热闹的男生趴在课桌边憋笑搭腔:“林茉,凯哥基础本来就稳,你比不过很正常哈。”

“少插嘴!”林茉狠狠瞪了男生一眼,转头看向身侧的王俊凯,气鼓鼓放狠话,“王俊凯,这次打赌输了我认栽,但是你给我等到!下周我带糖醋里脊,满满一盘堆满青椒,辣得你苦不堪言!”

王俊凯指尖微微一顿。

他从小忌口青椒,微微一点青椒丝都不愿意碰,这件事方才课间随口闲聊提过一嘴,她才跟自己同桌半天,居然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
少年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微柔软的悸动,面上依旧维持淡淡的模样,眼底压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浅笑意,轻声回应:“随便你。”

周边看热闹的同学看得津津有味,此起彼伏起哄:

“哎哟,看凯哥这纵容的样子,摆明宠同桌哦!”

“以前谁跟他开玩笑他都直接无视,现在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
“这对冤家太有看点,往后咱们班课间乐子彻底稳了!”

下课铃一响,教室瞬间炸开喧闹。

几个男生一窝蜂围到窗边座位,伸手拽住王俊凯的胳膊:“凯哥,走,操场耍跳房子、拍洋画!”

不等王俊凯应答,一群半大男孩直接上手把他架起来打闹,小学生特有的疯玩嬉闹,拉扯着他往教室外走。

王俊凯猝不及防被众人拉扯,瞬间慌了神,耳尖唰地爆红,手脚胡乱挣扎,柔软的黑发被揉得凌乱翘起,呼吸急促紊乱,褪去平日稳重清冷的模样,露出少年鲜活又狼狈的一面。

好不容易挣脱开众人拉扯,他快步跑回座位,刚坐稳,头顶就传来林茉毫不留情的大笑。

“哈哈哈哈王俊凯!你也有今天!”她笑得趴在桌面上浑身发抖,眼眶都笑出湿润水光,朗朗上口的渝普响彻周边,“原来年级第一也会被男生起哄欺负?我还以为你是老师专属乖宝宝,全班没人敢碰,这下也太滑稽了哈哈!”

附近同学全都围拢过来看热闹,笑得前仰后合,议论声不停。

“真的,我第一次看见凯哥这么狼狈!”

“新同桌胆子也太大了,我们从来不敢这么调侃他!”

“冤家实锤,这俩人绝对天生对头!”

王俊凯被全班围着调侃,窘迫得抬不起头,抿紧双唇一言不发,低头反复扯平皱掉的校服衣领、捋顺凌乱的碎发,假装丝毫不在意,可耳尖那抹潮红怎么都消不下去。

林茉笑够了,侧过头静静打量他。

秋日暖阳斜斜落在少年干净的侧脸上,纤长睫毛垂落投下浅浅扇形阴影,方才打闹得满身凌乱,坐回座位依旧下意识挺直腰背,刻在骨子里的自律安稳,半点改不掉。

她嘴上一上午不停怼他、逗他、故意气他,心底却悄悄软了一小块——这人看着冷淡死板,实则脾气极好,无论自己怎么闹、怎么调侃,他从来不会真正生气发火。

喧闹课间转瞬结束,午休时段来临。班里大半学生拎着自带饭盒涌向学校食堂,剩下精力旺盛的男生女生疯跑着冲向操场追逐嬉戏,教室瞬间空了大半,只剩下风吹书页的轻响,安静得能听见吊扇持续转动的嗡鸣。

王俊凯一上午紧绷着精神听课、应付不间断的打闹,连日训练积攒的疲惫感此刻尽数涌上来,四肢都泛着淡淡的酸软。他没有动身去食堂,悄悄拉开课桌最内侧的抽屉,取出一只边角磨得发白、表面布满细小划痕的旧不锈钢饭盒,指尖轻轻掀开盒盖。

饭盒里只有前一晚家里剩下的冷白米饭,放置一夜早已干硬结块,米粒板结在一起,没有半点温热香气。他从桌角摸出一个透明塑料水杯,起身小跑到走廊茶水间,接了半勺食堂免费供应的清淡面汤,哗啦啦全部倒进饭盒之中。

没有青菜、没有肉丝,没有酱油香油,甚至连一点盐粒都看不见,干硬米饭被清汤泡得软烂发黏,一碗清汤冷泡饭看着寡淡到极致,光是看着都能想象到干涩乏味的口感。

可他实在太饿了。

每个周末凌晨六点就要独自起床,换乘两小时跨江公交,穿过大半个重庆城赶去练习室。日复一日压腿撕筋、反复循环练舞、不停练歌录demo,常常练到嗓子沙哑、四肢酸痛无力。同期一起来的练习生陆陆续续因为辛苦放弃离开,偌大空旷的练习室,经常只剩他一个人咬牙硬熬到深夜。周一返校时满身酸痛淤青,浑身透支乏力,却从来不会在老师、同学面前展露半分脆弱。

所有人只看见他懂事努力、前途可期,没人留意他藏在校服衣袖下的伤痕,更没人清楚他经常凑活对付午饭,空腹硬扛完整天课程与课后训练。

少年垂着长长的睫毛,安静坐在窗边光影里,握着小小的不锈钢小勺,一口接一口往嘴里送泡饭。他吃得飞快又乖巧,半点不挑食,哪怕每一口米饭都寡淡干涩,吞咽时喉咙微微发紧,喉结一下下轻轻滚动,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酸涩,也依旧埋头大口咀嚼,只想赶紧填饱空空的肚子,攒够力气撑过下午三节课。

这一幕,完完整整落入侧头趴在窗台发呆的林茉眼中。

她脸上所有嬉闹玩笑的笑意,一瞬间彻底收敛干净,眼底的散漫肆意尽数褪去,只剩下安静的怔忡。

从前她只觉得王俊凯是高高在上、万事不愁的优等生,被老师偏爱、被全班追捧,人生顺遂光鲜,从来不会有烦心事、受委屈。可此刻看着他孤零零坐在窗边,对着一碗难以下咽的冷泡饭埋头饱腹,独自默默扛下饥饿与满身疲惫的模样,林茉心口莫名堵得发闷,酸涩感顺着心口缓缓漫上喉头。

原来人人夸赞的完美少年,私下里过得这般凑合、这般辛苦。

她沉默抿了抿唇,没有出声打扰埋头吃饭的少年,指尖悄悄拉开自己鼓鼓囊囊的双肩包。她妈妈心疼她在校吃不惯食堂,每天出门都会给她塞满各式各样精致零食:松软奶香吐司、卤香浓郁的大鸡腿、甜糯桂花蒸糕、橘子软糖、酸奶小饼干样样齐全,生怕她午休挨饿。

林茉细细挑出包装完好、口感最好的奶香味吐司、一袋卤油透亮的大鸡腿,还有一小盒冰镇过的桂花蒸糕,指尖轻轻捏着包装袋,一点一点慢慢推到王俊凯饭盒侧边,动作轻缓柔软,生怕动静太大惊扰埋头进食的少年。

王俊凯握着小勺的手骤然一顿,缓缓抬眸看向她,眼底带着刚进食后的懵懂与茫然,一双眼睛干净得一尘不染。

林茉立刻换回那副嘴硬傲娇的渝普腔调,刻意扭过脸不与他对视,目光落在窗外的黄桷树上,装作漫不经心随口一说:“看你吃的跟白开水泡渣渣一样,难吃得遭不住,换我一口都咽不下去。”

“我零食囤太多了,书包塞不下,放久了要变质坏掉,便宜你了哈,你可别多想,我不是专门拿来分给你的。”

少年低头望向桌边香气诱人、色彩鲜亮的零食,再对比自己碗里清汤寡水、毫无滋味的冷泡饭,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起来,心底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暖意交织的情绪。

长到十一岁,所有人看见的永远是他听话、优秀、不用旁人操心的一面。从来没有人留意过他潦草应付的午饭,没人在意他时常空腹高强度训练的辛苦,更没有人会嘴硬别扭,默默把香甜吃食全都悄悄推到他面前。

就在他怔神失神的空档,抬手调整坐姿、往上扯校服衣袖时,宽松的袖口顺着小臂微微滑落,一片浅浅青紫色的淤青毫无遮挡地露出来,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格外刺眼,那是昨日高强度舞蹈拉伸训练留下的淤伤。

林茉脸上随意散漫的神色彻底褪去,安静沉默两秒,伸手探进书包最底层的夹层,翻出一板全新无菌创可贴,还有一小瓶便携瓶装碘伏消毒液,指尖捏着两样小东西,轻手轻脚摆放在他课桌角落,全程压低所有动作,害怕打断他。

做完这一切,她依旧别扭得不肯直白流露心底的关心,指尖拿起一支木质铅笔,轻轻敲了敲王俊凯的饭盒铁皮边缘,清脆的轻响过后,地道重庆方言慢悠悠响起:

“喂,王俊凯。”

少年缓缓从失神中回过神,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吃食带来的温润柔光,懵懵懂懂转头望向她。

林茉刻意别开视线,不敢直视他柔软干净的眼神,随口扯了个蹩脚又幼稚的借口:“我看见你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,脏兮兮的,万一体育课不小心破皮发炎,到时候病菌传染给我就麻烦了。”

“碘伏和创可贴放这儿,你自己记得抽空处理,不用跟我说谢谢哈,我纯粹不想被你传染。”

王俊凯垂眸,目光落在桌角整齐摆放的碘伏、创可贴,还有一旁散发甜香的零食包装袋上。

初秋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,铺满小小的课桌角落,金辉落在包装袋、饭盒、碘伏瓶身上,暖意烘得人心头发烫。

十一岁的他,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疲惫、疼痛与孤单。训练再疼、再难熬,往返公交再颠簸孤单,满身委屈心酸,他从来闭口不提,身边也从无人主动过问半句。

所有人只看得见他人前乖巧耀眼、自律拔尖的模样,没人窥见他独处时的狼狈硬撑,连一顿温热像样的午饭都只能简单凑活。

唯独这个一上午和他吵个不停、句句互怼、总爱故意逗他惹他无奈的新同桌,不动声色看穿了他所有藏在深处的辛苦与脆弱,明明嘴上句句不饶人,却把全部细腻柔软的温柔,默默送到了他眼前。

少年心底猛地一软,密密麻麻温热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口,轻轻撞得他胸腔微微发颤,鼻尖泛起一丝浅淡的酸胀。

他抬眼望向少女故作冷漠、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的侧脸,嗓音轻得如同穿过教室的山城晚风,裹着一点软糯青涩的重庆腔,低声轻轻应答: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窗外初秋的穿堂风顺着窗沿钻进教室,轻轻掀起两人摊开的课本纸页,又吹动桌边堆叠的零食包装袋,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。

空荡荡的教室里还残留着课间打闹的余温,方才全班围观起哄的玩笑声、此起彼伏的嬉笑声,仿佛还萦绕在温热的空气里。

一碗寡淡无味的清汤冷泡饭,一堆嘴硬之下悄悄送出的香甜零食,一对整日互相嫌弃、互怼互坑,却在无人之时悄悄心疼彼此的重庆小冤家。

穿了他所有藏在深处的辛苦与脆弱,明明嘴上句句不饶人,却把全部细腻柔软的温柔,默默送到了他眼前。

少年心底猛地一软,密密麻麻温热的情绪缓缓漫上心口,轻轻撞得他胸腔微微发颤,鼻尖泛起一丝浅淡的酸胀。

他抬眼望向少女故作冷漠、耳根却悄悄泛起薄红的侧脸,嗓音轻得如同穿过教室的山城晚风,裹着一点软糯青涩的重庆腔,低声轻轻应答:
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窗外初秋的穿堂风顺着窗沿钻进教室,轻轻掀起两人摊开的课本纸页,又吹动桌边堆叠的零食包装袋,发出细碎沙沙的轻响。

空荡荡的教室里还残留着课间打闹的余温,方才全班围观起哄的玩笑声、此起彼伏的嬉笑声,仿佛还萦绕在温热的空气里。

一碗寡淡无味的清汤冷泡饭,一堆嘴硬之下悄悄送出的香甜零食,一对整日互相嫌弃、互怼互坑,却在无人之时悄悄心疼彼此的重庆小冤家。

此刻安安静静的教室,没有第三个人知晓。

这场发生在2010年初秋、三楼靠窗课桌旁的青涩初见,

会成为他往后漫长璀璨万丈星光里,最早、最温暖,永远不曾走远的一束山城晚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