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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雨夜

重生后我亲手拆了自己奶大的团

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。

陆驰记得很清楚,因为当时他正坐在公司那间逼仄的会议室里,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,像极了后来救护车尖锐的鸣笛。

那天微博热搜第一挂了整整十四个小时——#Eternal宋屿私联粉丝致女方自杀#。

他是在彩排间隙看到这条消息的。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,他刚跳完三遍主打歌的副歌部分,汗水糊住睫毛,呼吸还没喘匀。点开,阅读,大脑空白了整整三秒。

宋屿,队内门面,粉丝最爱的小漂亮。私下联系站姐,聊天记录露骨,约见面,女方拒绝后被粉丝群起攻之,骂她“勾引”“倒贴”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,几千条私信塞满她的收件箱。女孩才十九岁,从宿舍楼顶跳下去的时候,手机里还开着微博。

而那条置顶的评论,是宋屿大粉发的:“姐姐别倒贴了,屿屿看不上你这种货色。”

当晚的采访,记者把话筒怼到陆驰脸上:“作为队长,你对宋屿这件事怎么看?”

镁光灯刺目,快门声连成一片。他其实可以说“不清楚”“不方便回应”“以公司声明为准”,这是公司教他的标准答案,八年里他说过无数遍。但那天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女孩手机里未发送的最后一条微博草稿——“我没有勾引他,我只是喜欢他”。

所以他说了另一句话。

“我觉得,偶像应该担起偶像的责任,正确地引导粉丝。”

就这一句。语气平和,措辞克制,甚至没有提宋屿的名字。他以为这只是一个入行八年的前辈,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、关于职业操守的话。

但网络的逻辑从来不讲道理。

三小时后,宋屿的粉丝开始屠他的广场。

“陆驰什么意思?内涵谁呢?”

“他自己不也有私联吗?装什么清高?”

“他这句话不就是承认了宋屿的事是真的?”

“陆驰滚出Eternal!拖累队友的毒瘤!”

骂声铺天盖地,热搜第二变成了#陆驰 内涵队友#,第三是#陆驰 滚出娱乐圈#。他的私信在十分钟内涌入上万条,最轻的是“你妈死了”,最脏的连他都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
公司反应很快,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。

凌晨两点,他被叫进会议室。长桌尽头坐着经纪总监王姐,旁边是他的经纪人赵哥,两侧还坐着他从没见过的法务和公关。气氛冷得像停尸房。

“陆驰,你今晚的发言,严重违反了公司规定。”王姐开口,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“艺人未经批准,不得就敏感事件发表个人观点。你入行八年,这点规矩不懂?”

他想解释,但赵哥打断了他:“现在的问题是,宋屿的事本来可以压下去,你一句话把火全引到团身上了。你知道品牌方现在什么反应吗?三个代言全部暂停,违约金你算过是多少吗?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你?”赵哥拍桌,脸上的肉都在抖,“公司花了多少钱捧你?八年了,你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样不是公司给的?现在你翅膀硬了,学会捅自己人刀子了?”

陆驰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他想说,是宋屿做了错事,是那个女孩死了,一条命没了。但在赵哥下一句话里,他连这点想法都被碾碎了。

“宋屿的事我们会处理,关你屁事?你跳出来充什么好人?”赵哥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知道他粉丝现在什么态度吗?你退团,违约金一亿七千万,你赔得起吗?”

一亿七千万。八年,他赚的钱大半都上交公司,自己手里连零头都不到。

“公司培养你这么多年,你就是这么回报的?”王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,“现在两个选择。第一,公开道歉,承认自己言行不当,把话题引回你自己身上,等风头过去。第二——”

她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
陆驰低头看着那份文件。道歉声明草稿已经写好了,措辞恳切,字字句句都在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。他忽然想起那个跳楼的女孩,想起她手机里未发送的草稿。

她死了。而他要为“说了一句正常的话”道歉。

“队友们呢?”他问,声音很轻,“宋屿呢?他不出来说点什么?”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。然后赵哥笑了一声,那种笑比骂更刺骨。

“宋屿现在不能发声,他是受害者。你懂吗?你是队长,出了事你不扛谁扛?”

“其他队友……”

“陆驰。”王姐打断他,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,“你听好了,这个团现在面临解散,违约金一亿七千万,公司不可能全部承担。你作为队长,又是人气最高的,如果你愿意把责任揽下来,公司还可以保你。不然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雪藏,解约,该赔的钱一分不会少。你自己选。”
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

陆驰坐在那里,忽然觉得很冷。八年。他十六岁进公司,从练习生做起,每天练到凌晨三点,膝盖积水,声带出血,从来没有一句怨言。团队第一次拿奖那天,他哭得比谁都凶,以为自己真的有了一个家。

结果呢。

那个“家”里,队友出事,所有人默不作声。宋屿本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,其他队友朋友圈照发、营业照常、综艺照上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只有他,只有他说了那句不该说的话。

然后公司把他推出去,让他一个人顶下所有的雷。

凌晨四点,他签了道歉声明。措辞是公关写好的,他一个字没改。手机里还不断有消息进来,粉丝在超话里哭,说“哥哥我们相信你”,黑粉在评论区刷“陆驰去死”。他关掉手机,和公司解了约,把八年攒下的全部身家——加上借的钱——凑齐了违约金。
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天快亮了。

雨没停,反而更大了。

他站在台阶上,雨水顺着头发淌进衣领,冷得他打了个哆嗦。整条街空荡荡的,路灯把雨丝照成金色的斜线,像上辈子见过的什么电影画面。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走进这栋楼时的样子,背着双肩包,眼睛亮亮的,以为自己要成为很厉害的人。

这八年,到底在做什么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,水洼倒映出灰蒙蒙的天空。他忽然觉得整个人是飘着的,脚踩不到地。那种虚无感太强烈了,像整个人被抽空,只剩一层皮囊站在雨里。他为了别人的梦想搭进去八年,最后连一句真话都不配说。

那辆卡车是什么时候冲过来的,他其实没有看清。

只记得一道刺目的远光灯劈开雨幕,轮胎碾过水洼发出撕裂般的声音。然后是身体腾空的瞬间,世界倾斜、旋转、颠倒,雨滴变成无数条银线从视野里划过。后背撞在柏油路面上的时候,他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,闷闷的,像踩碎了一地枯叶。

疼吗?疼。但奇怪的是,更多的是解脱。

雨水打在他脸上,血从后脑慢慢洇开,混着积水变成淡粉色。他仰面躺着,看着头顶那片被路灯染成橘色的夜空,雨幕里什么也看不清。意识一点点抽离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想起练习生时期和队友分吃一碗泡面,想起第一次拿一位时大家抱在一起哭,想起那个女孩微博草稿里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我只是喜欢他。”

他活着的时候没能为她讨回什么,死的时候倒是和她一样,死在流言和沉默里。

真可笑啊。

雨越下越大,冲刷着他苍白的面容。血水顺着路沿流进下水道,和这座城市所有的脏污混在一起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瞳孔里最后一点光被雨水一点一点浇灭。

二十八岁,他死在一个没有人认识的雨夜里。

没人知道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