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维护我吗

第二天一早，陈奕恒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，头发乱成一团，趿着拖鞋去开门。门外站着周叙手里拿着两杯咖啡，身后还跟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，以及两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。

"醒了？"周叙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，"这是林导，今天拍你们那档恋爱观察综艺，《心动日记》。"

陈奕恒愣了一下，赶紧把门让开："林导好。"

林导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，看起来很随和："你好你好，不用紧张，今天就是拍点日常，轻松一点就行。"

陈奕恒点点头，心里却更紧张了。

他昨天才搬进来，今天就要拍"情侣日常"？这也太快了吧。

张桂源从书房走出来，已经换好了衣服——白色T恤，外面套了件浅灰色开衫，头发随意地抓了两下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。他看到周叙和林导，点了点头："来了。"

"来了来了，"周叙把行程表递给他，"今天上午拍居家部分，中午出去吃个饭，下午去超市买点东西，晚上收个尾。一天搞定

陈奕恒赶紧点头

张桂源扫了一眼行程表："嗯。"

林导搓了搓手，有点兴奋："那咱们先拍居家的？就是那种……早上起床、一起吃早饭、聊聊天这种，很自然的日常感。"

陈奕恒站在旁边，听着他们的安排，心里有点发虚。

他看了一眼张桂源，对方神色如常，好像只是在谈一个普通的工作。陈奕恒突然意识到——对张桂源来说，这确实只是工作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：演好就行了，别想太多。

摄像机架起来的时候，陈奕恒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
林导坐在摄像机后面，朝他们比了个"开始"的手势。

张桂源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一本杂志，姿态很放松。陈奕恒坐在他旁边，背挺得笔直，像个小学生。

"别那么紧张，"张桂源侧头看了他一眼，压低声音说，"就当我不存在。"

陈奕恒咽了口唾沫："我尽量……"

"你们随便聊，"林导在后面说，"聊什么都行，早餐想吃什么、今天有什么安排，自然的。"

陈奕恒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张桂源倒是先开口了："你早上一般吃什么？"

陈奕恒一愣，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他想了想："就……面包牛奶什么的，有时候来不及就不吃了。"

"不吃早饭对胃不好，"张桂源说，语气很平淡，但摄像机开着，听起来就像在关心，"以后在家吃。"

陈奕恒的脸有点热："哦……好。"

林导在后面满意地点点头，朝摄影师比了个大拇指。

陈奕恒偷偷看了张桂源一眼。对方说那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，眼神也很平静，完全不像是在演。陈奕恒心里有点恍惚——他到底是演得太好，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？

"那今天中午想吃什么？"张桂源继续问。

"我都可以……"

"你不是喜欢吃辣吗？"张桂源说，"中午吃川菜吧。"

陈奕恒怔住了。

他确实喜欢吃辣，但他从来没跟张桂源说过。张桂源怎么知道的？

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，张桂源补充了一句："周叙告诉我的。"

陈奕恒"哦"了一声，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。

中午的饭是在家里吃的，阿姨做了一桌子川菜。

摄像机一直开着，陈奕恒吃饭的时候有点拘谨，不敢夹太远的菜，只夹自己面前的。张桂源看了他两眼，没说什么，但过了一会儿，把一盘离陈奕恒比较远的水煮牛肉转到了他面前。

"吃这个，"他说，"阿姨做的这个好吃。"

陈奕恒愣了一下，赶紧夹了一块。

很辣，但很好吃。他被辣得吸了口气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

张桂源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林导在后面小声对摄影师说："这个镜头好，记下来。"

陈奕恒听到这句话，耳朵尖有点红。他知道摄像机在拍，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剪进节目里，被成千上万的人看到。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——张桂源刚才那个笑，太自然了，自然到让他有一瞬间忘了这是在演戏。

吃完饭，林导说下午要去超市。

"买点日常用品，"林导说，"那种两个人一起逛超市的感觉，很生活化的。"

陈奕恒换鞋的时候，张桂源走到他旁边，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。

"领子翻了，"他说。

陈奕恒僵了一下："谢、谢谢……"

张桂源收回手，神色如常："走吧。"

周叙走在最后，压低声音对林导说："超市那边我打过招呼了，但粉丝肯定会有，你们注意别拍到冲突画面。"

林导点点头："明白，真出事了就切远景。"

超市在商场负一楼，他们到的时候，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。

陈奕恒刚走出电梯，就听到一阵压抑的尖叫声。

"是张桂源！！"

"天哪真的是他！！旁边那个是谁？？"

"陈奕恒？？？他们真的在一起了？？？"

人群一下子涌了过来，手机举得高高的，闪光灯此起彼伏。保安赶紧上前拦着，但人太多了，根本拦不住。陈奕恒被这阵仗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下意识地往张桂源身边靠了靠。

张桂源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，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
"别怕，"他低声说，声音很稳，"跟着我。"

陈奕恒点点头，心跳快得要命。

他们推着购物车走进超市，身后跟着一大群人。林导和摄影师走在前面，周叙和两个助理断后，保安在两边维持秩序。陈奕恒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——好奇的、审视的、敌意的、兴奋的。

他握紧购物车的把手，手心全是汗。

张桂源像是没看到那些目光一样，推着车往前走，随手拿了几样东西——牛奶、面包、水果、酸奶。陈奕恒跟在旁边，看着他往车里放东西，突然觉得这一幕有点不真实。

他以前也逛超市，但都是一个人。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梭，拿什么全凭自己心情，没人跟他商量，也没人帮他拿高处的东西。

现在身边多了个人。

张桂源伸手从货架上拿下一盒草莓，放进购物车里。

"你喜欢吃草莓吗？"陈奕恒问，声音有点小，怕被旁边的人听到。

"还行，"张桂源说，"看你吃不吃。"

陈奕恒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他低头看着购物车里的那盒草莓，心里涌起一股很暖的感觉。他知道张桂源可能只是在"演"，在镜头前表现得体贴一点，但这种感觉……真的很陌生。

他长这么大，很少有人专门记得他喜欢吃什么。

走到零食区的时候，陈奕恒停了一下，目光落在一包薯片上。

张桂源注意到了，拿起来放进车里："喜欢这个？"

"嗯……偶尔吃，"陈奕恒有点不好意思，"垃圾食品。"

"偶尔吃没事，"张桂源说，又拿了一包，"这个口味你也试试。"

陈奕恒看着他往车里放了两包薯片，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。

林导在后面拍得很起劲，小声对摄影师说："这段好，这段一定要剪进去。"

就在这时，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：

"陈奕恒你凭什么啊！！"

陈奕恒浑身一僵。

他转过头，看到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生，正举着手机对着他，脸上满是愤怒："你用了什么手段勾引张桂源的？你知不知道我们源哥根本不可能喜欢你这种人！！"
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一瞬。

陈奕恒的脸"唰"地白了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张桂源停下脚步，转头看向那个女生。

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眼神冷了下来。

"这位粉丝，"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"请你注意言辞。"

那个女生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张桂源会直接跟她说话。她嗫嚅着："我、我是为你好……他配不上你……"

"配不配得上，是我说了算，"张桂源打断她，语气依然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，"不是你们。"
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"还有，他不是'勾引'我。是我主动的。"

陈奕恒猛地抬头看向他。

张桂源没有看他，目光依然落在那个女生身上，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周围的人群安静了几秒，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。有人拍照，有人窃窃私语，有人小声说"好甜啊"，也有人还在不满地嘟囔。

周叙赶紧上前打圆场："好了好了，大家别围了，让他们好好买东西，注意安全啊。"

保安趁机把那个女生劝走了。

张桂源转过头，看向陈奕恒。

陈奕恒还站在原地，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嘴唇微微张着，看起来有点懵。

"没事了，"张桂源说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，"继续逛吧。"

陈奕恒"哦"了一声，机械地跟上。

他低头看着购物车，手指紧紧攥着把手，指节都有点发白。刚才张桂源说的那句话——"是我主动的"——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。

他知道那是演给粉丝看的，是为了平息场面。

可是……为什么心跳还是这么快？他刚才在维护我吗

逛到生鲜区的时候，周叙走了过来。
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前面的，站在不远处，戴着口罩和帽子，朝张桂源招了招手。张桂源走过去，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。

陈奕恒站在原地，假装在看鱼，耳朵却竖着听。

"门口人越来越多了，"周叙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还是能听到一点，"得控制一下，别出乱子。"

"嗯，"张桂源说，"拍完就走。"

"王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，"周叙说，"问陈奕恒这边怎么样，有没有受委屈。"

陈奕恒愣了一下。

张桂源回头看了陈奕恒一眼，然后对周叙说："他没事。"

"那就好，"周叙说

张桂源"嗯"了一声，走回陈奕恒身边。

"王姐给你经纪人打电话了？"陈奕恒问。

"周叙说，"张桂源拿起一袋生菜放进车里，"她担心你。"

陈奕恒低下头，心里有点暖。王姐虽然说话凶，但对他一直很好。他入行三年，没什么资源，王姐也没放弃过他，一直帮他争取机会。这次的事，王姐虽然一开始反对，但最后还是尊重了他的选择。

"我没事，"陈奕恒说，"你帮我跟王姐说一声，我挺好的。"

"你自己跟她说，"晚上回去给她打个电话。"

陈奕恒点点头。

快逛完的时候，又发生了一件事。

陈奕恒在挑酸奶，张桂源在旁边看牛奶。突然，一个女生从旁边走过来，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穿着张桂源应援服的T恤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

他走到张桂源面前，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。

"张老师……"他的声音在抖，"我能跟你说句话吗？"

张桂源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

那个女生看了一眼陈奕恒，眼神很复杂，有不甘，有委屈，还有点愤怒。但她最后还是把目光转回张桂源身上，声音哽咽地说："我……我喜欢你六年了。从你拿第二个影帝的时候就喜欢你。我……我不相信你会喜欢他……"

她说到最后，声音已经带了哭腔。

陈奕恒僵在原地，手里的酸奶差点掉地上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他站在那里，像个多余的局外人，看着那个女生红着眼睛站在张桂源面前，说着他无法反驳的话。

张桂源沉默了几秒。

然后他很平静地说："谢谢你喜欢我。但我选的人，是他。"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目光没有看那个女生，而是看向了陈奕恒。

陈奕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
那个女生顺着张桂源的目光看过来，眼神里带着恨意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抹了抹眼泪，转身跑了。

超市里安静了几秒。

林导在后面朝摄影师比了个手势，示意这段一定要拍下来——太有戏剧性了，剪进节目里绝对爆。

陈奕恒站在原地，手里还拿着那盒酸奶，整个人有点懵。

张桂源走到他身边，从他手里拿过酸奶，看了看："这个口味不错，拿两盒。"

他的语气很自然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陈奕恒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："你刚才……"

"嗯？"

"你说……"陈奕恒犹豫了一下，"你说'我选的人是他'……"

"嗯，"张桂源把酸奶放进购物车，"剧本里要求的，"他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，"林导提前跟我说过，可能会有这种情况，让我配合演一下。"

陈奕恒心里那点刚刚升起来的悸动，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了。

他低下头，"哦"了一声。

张桂源看了他一眼，没再解释。

走出超市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

门口围的人比刚才更多了，大概有二三十个，举着手机和灯牌，看到他们出来，一阵骚动。

"张桂源！看这边！"

"陈奕恒！你们是真的吗？"

"源哥！你为什么要选他！"

最后那句话喊得很大声，陈奕恒听得清清楚楚。他的脚步顿了一下，脸色有点白。

张桂源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："怎么了？"

"没……没事，"陈奕恒说，深吸了一口气，"走吧。"

周叙从旁边走过来，挡在他们前面，跟保安一起开路。王姐也来了—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，站在车旁边，穿着黑色风衣，戴着墨镜，看起来很不好惹。看到陈奕恒，她朝他招了招手。

陈奕恒快步走过去："王姐。"

"怎么样？"王姐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"没受欺负吧？"

"没有，"陈奕恒摇摇头，"张影帝对我挺好的。"

王姐哼了一声，目光扫向张桂源，眼神里带着审视，但没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："那就好。上车吧，我送你回去。"

"不用，"张桂源开口，"他跟我回去。"

王姐愣了一下，看向陈奕恒。

陈奕恒也有点意外，看向张桂源。

"合约里写了，他住我那儿，"张桂源说，语气很平静，"我送他回去。"

王姐看了他两秒，然后转向陈奕恒："你自己决定。"

陈奕恒想了想，对王姐说："我跟他回去。晚上我给你打电话。"

王姐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"有事给我打电话，随时。"

"嗯，"陈奕恒说，"谢谢王姐。"

王姐看了张桂源一眼，眼神里带着警告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
张桂源没在意，打开车门，示意陈奕恒上车。

陈奕恒坐进副驾驶，系好安全带。车开出去的时候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超市门口的人还在，灯牌在暮色里亮着，像一片模糊的光。

他转回头，看着前方的路。

张桂源开着车，神色平静，好像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平常。

陈奕恒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今天这一天，比他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累。

但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银色圆环手链，又想起张桂源在那个粉丝面前说的那句话——"我选的人，是他。"

虽然是演的。

虽然是剧本。

但他说那句话的时候，看向自己的眼神……

陈奕恒睁开眼睛，看着车窗外的夜色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算了。

他在心里说。

就算是演的，他也认了。

回到家，林导和摄影师又拍了一会儿收尾的镜头——两个人一起把买回来的东西放进冰箱，张桂源教陈奕恒怎么用咖啡机，陈奕恒笨手笨脚地把牛奶洒了一点出来，张桂源递了张纸巾给他。

"今天就到这儿吧，"林导看了看时间，"素材够了，辛苦两位。"

送走林导他们，公寓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陈奕恒站在厨房里，看着冰箱里那盒草莓，有点出神。

张桂源走过来，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好。他的动作很熟练，看起来经常做这种事。

"那个……"陈奕恒开口。

"嗯？"

"你今天……"陈奕恒犹豫了一下，还是问了，"在镜头前说的那些话，都是剧本吗？"

张桂源把一盒酸奶放进冰箱，关上冰箱门，转身看着他。

"哪些话？"

"就是……问我早上吃什么、让我吃早饭、给我转菜那些……还有超市里……"

张桂源沉默了两秒。

"部分是，"他说，"林导提前跟我沟通过一些话题，但具体说什么，我自己决定。超市那段……"他顿了顿，"是临时情况，我得处理。"

陈奕恒点点头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。

张桂源看着他，又补充了一句："你不用太在意。镜头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，镜头后……我们还是按合约来。"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，没有刻意疏远，但也没有靠近。就是一种很清醒的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。

陈奕恒突然明白了。

张桂源对他没有讨厌，甚至可能有一点点在意——毕竟今天他确实帮了自己很多次，甚至在粉丝面前维护了他。但也仅此而已。他还不够了解陈奕恒，不够在意他，更谈不上喜欢。

他们之间隔着一纸合约，隔着身份地位的差距，隔着太多东西。

"我知道了，"陈奕恒说，笑了笑，"你放心，我不会当真的，我以后也会一样加一点剧情”

张桂源看着他那个笑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但他没说什么，只是"嗯"了一声，转身去了书房。

陈奕恒站在厨房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。

他当然不会当真。

他比谁都清楚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