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在冷漠下的私心

搬进新家的第三个月，陈浚铭彻底摸清了陈奕恒的双重模样。

在外人面前的陈奕恒，是完美无缺的少年。成绩优异、性格温柔、待人谦和，不管是老师的嘱托、同学的求助，还是亲戚的关心，他都能得体回应，嘴角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，是所有人眼中最靠谱、最讨喜的孩子。可只有关起家门，在只有他和陈浚铭的小世界里，陈奕恒所有的温柔都会瞬间收敛，只剩下化不开的冷淡和挥之不去的不耐烦。

陈浚铭起初会难过，会自我怀疑，会一遍遍琢磨是不是自己不够乖、不够懂事，所以才得不到哥哥的一点点偏爱。他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所有的小情绪，学着懂事、学着安静、学着不去打扰，把自己活成了家里最透明的人。

清晨他会提前起床，轻手轻脚收拾好餐桌，摆好两人的碗筷，温好牛奶；傍晚放学回家，他会主动收拾好客厅，把陈奕恒随手乱放的书本、水杯归置整齐；夜里陈奕恒在房间练舞、听歌、写作业，他就安安静静待在自己房间，连走路都放轻脚步，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他厌烦。

他把所有的温柔和小心翼翼，全都给了这个名义上的哥哥。

可他的迁就和懂事，换来的依旧是陈奕恒冷冰冰的态度。

这天周五放学，傍晚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，晚风温柔舒服。班里几个同学拉着陈奕恒去操场打球，少年笑着应允，眉眼舒展，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。全程不管同学怎么打闹调侃、麻烦他帮忙，他都耐心包容，脾气好到极致。

陈浚铭背着书包默默跟在人群最后，安安静静看着万众瞩目的哥哥，心底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。

等到夕阳彻底沉落，天色渐暗，众人散去，两人才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整条街道安安静静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。陈浚铭攥着书包带，犹豫了一路，终于鼓起勇气开口：“哥哥，明天周末，我们可以一起去书店买书吗？”

他声音软软的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。

可陈奕恒头都没回，语气凉淡又敷衍：“没空。”

简简单单两个字，瞬间浇灭了陈浚铭所有的期待。

他垂下眼眸，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失落，小声点点头：“哦，好。”

他以为陈奕恒只是单纯不想陪自己，却没看见身侧少年悄悄绷紧的下颌，和藏在余光里慌乱的目光。

陈奕恒其实从来不是讨厌他。

从陈浚铭穿着干净的白衬衫，怯生生喊他哥哥的那天起，这个软糯、温顺、满眼都是他的弟弟，就猝不及不及地闯进了他的心里，打乱了他十几年平静的生活。

他比谁都清楚，他们是重组家庭的兄弟，没有血缘羁绊，却有世俗和家庭的枷锁。他是哥哥，理应稳重、克制、照顾弟弟，可他偏偏对这个新来的小弟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
他会忍不住关注陈浚铭的一举一动，会下意识记住他不吃香菜、怕黑、喜欢安静，会在别人随口调侃欺负陈浚铭时暗自不悦，会在深夜忍不住隔着墙壁，想象隔壁少年安静熟睡的模样。

这份隐秘的心动肮脏又克制，是绝对不能暴露、绝对不能越界的情愫。

陈奕恒深知，一旦流露半分，不仅会毁掉安稳的家庭，会让父母难堪，更会吓坏纯粹干净的陈浚铭。

他唯一能保护彼此的方式，就是冷漠疏离。

他逼着自己对他不耐烦，逼着自己拒绝他所有的亲近，逼着自己收起所有的偏爱和心动，用一身冰冷的外壳，隔开所有不该有的纠缠。

他对全世界温柔，是因为无关紧要、毫无波澜；唯独对陈浚铭冷漠，是因为心动太汹涌，根本藏不住。

夜色渐深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前一后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，像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。

陈浚铭心底的喜欢，在一次次冷漠里疯狂滋生、愈发偏执；而陈奕恒心底的隐忍，在朝夕相处里日渐沉重、无处安放。

无人知晓，两个少年的心底，都悄悄患上了一场名为彼此的、无解的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