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彻底沉入夜色,魔宫灯火次第亮起,暖光铺满清幽庭院,褪去了终日的寒凉肃杀。
阮迟慕松开握着她指尖的手,却不肯退开半步,就静静立在沈疏辞身侧,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清雅的眉眼,语气软了几分:“既然你说余生温柔尽数予我,那往后,便别再事事隐忍,事事退让。”
沈疏辞抬眸看向漫天灯火,轻声应道:“我记下了。”
“只是记下远远不够。”阮迟慕微微蹙眉,带着几分偏执的较真,“往后宫中任何人,哪怕是吴佳怡,但凡敢对你出言不逊、蓄意刁难,你不必忍让,不必顾全大局,直接告知我,我替你一一讨回来。”
沈疏辞浅浅一笑,温柔淡然:“她已被禁足三月,心性纵然狭隘,短期内也不会再生事端。得饶人处且饶人,何必步步相逼。”
“饶她?”阮迟慕低笑,眼底掠过一丝冷戾,“她栽赃你偷盗凤镯,将你锁入寒水牢中受尽折磨,今日又当众持刀欲剖你金丹,桩桩件件皆是死罪,我留她性命,已是最大宽恕。”
“她是无辜之人。”沈疏辞轻声劝慰,“她只是错爱于人,满心热忱错付,终归可怜。”
“可怜?”阮迟慕望着她菩萨般悲悯的模样,又气又无奈,“师尊,你永远这般,对害你的人心存善意,唯独对自己百般苛责。你可知,你的温柔,从来只会让旁人得寸进尺?”
沈疏辞垂眸轻叹:“纷争不断,只会乱了魔宫安稳,也乱了你修行本心。我如今居于魔宫,安稳度日便足矣,无需诸多恩怨纠葛。”
阮迟慕看着她温润澄澈的模样,心头所有戾气尽数消融,只剩满心宠溺与无奈:“罢了,我终究拗不过你。你心善,不愿追责,我便依你。”
话音落下,她抬手凝出一缕温润魔光,轻轻渡入沈疏辞体内:“水牢寒气淤积在你经脉中迟迟不散,我替你疏导一番,免得旧伤反复。”
魔光温和,不似平日霸道凛冽,细细修复着她受损的仙骨与经脉。
沈疏辞静静承受着她的灵力滋养,轻声开口:“你魔域政务繁忙,不必日日为我耗费修为,我自行调息便可痊愈。”
“我偏要亲自来。”阮迟慕语气执拗,眼底带着独有的偏执,“别人照料你,我不放心。唯有我亲自守着、护着、调养着你,我才能心安。”
“这两年,你困于赌约,居于魔宫,沉默温顺,从不争不抢。可我要的从不是一个听话顺从的属下,我要的是好好活着、肆意安稳的沈疏辞。”
沈疏辞心口微暖,轻声道:“我如今,已然安稳。”
“远远不够。”阮迟慕望着她单薄的身影,低声呢喃,“我欠你的太多,十年守护,一身重伤,半生清白,我要用余生所有时光,一点点弥补。”
就在二人温柔相守之际,无人察觉,沈疏辞袖中肌肤,悄然蔓延开细密的褐色木纹。
她压在心底十五年的傀儡旧劫,在常年魔气浸润、反复耗损本源的情况下,正在悄然复苏。
木骨裂痕隐隐作痛,本源灵气日渐枯竭,可她面色依旧平静,半分异样也未曾流露。
她早已知晓自己命数将尽,傀儡之躯本就寿数有终,耗损殆尽,便是灰飞烟灭。
可她不愿让阮迟慕知晓分毫。
阮迟慕尚且沉浸在相守的温柔中,轻声絮语:“等过些时日,我便撤掉吴佳怡的后位,废去这场荒唐婚约。往后魔宫无后,这偌大魔域山河,唯有你一人伴我左右。”
沈疏辞抬眸,眼底漾开浅浅温柔:“婚姻大事,不可儿戏,你三思而行便可。”
“无需三思。”阮迟慕笃定开口,“我的余生,只想要你一人足矣。”
灯火摇曳,晚风轻柔。
偏执魔主倾尽温柔,妄想留住朝夕圆满,却不知她心心念念想要相守之人,早已身负必死旧劫,正一点点耗尽生机,陪她演这一场短暂安稳的人间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