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风阵阵,吹乱了街边的枝叶。
陈默站在步道栏杆前,指尖攥着两份薄薄的鉴定报告,指尖泛白。
身后两道气息始终稳稳落在他周遭,不曾靠近,也不曾远离。
陆执和沈君临安静立在原地,没有再开口劝说,也没有再步步紧逼。
他们很有默契地把所有话语权都交给陈默,只守、不吵、不逼。
可这份看似体贴的退让,比争执更让人窒息。
陈默沉默许久,缓缓转头。
“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。”
陆执眉眼微敛。
“我可以退远。”
他应声之后,立刻往后退了数步,停在视野可及的位置,安分伫立。
沈君临没有动,依旧站在原处,目光沉沉落在陈默身上。
“我就在这里。”
“你回头,我都在。”
他的语气平稳,没有强势压迫,却带着绝对不会更改的笃定。
陈默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守护方式,心底的疲惫层层堆叠。
一个温顺迁就,以退为进。
一个沉稳笃定,死守不放。
两种偏执,殊途同归,都是不肯放手。
他不再说话,侧身靠在栏杆上,望着河面流动的水波。
外界看来,他依旧安静平和,神色淡然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胸腔里积压的郁气快要撑不住。
多年来他赖以生存的方式,就是独处、安静、无牵绊,把所有情绪自我消化、自我压制。
可从陆执出现开始,他的边界被一点点打破。
直到沈君临接踵而至,彻底将他的生活围堵得密不透风。
他连崩溃的空间,都快要没有了。
静静伫立十几分钟,陈默调整好呼吸,转过身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陆执立刻上前,脚步轻缓。
沈君临微微颔首,侧身让出道路。
三人依旧是来时的状态,一前两后,沉默返程。
回到小区楼下,陈默停下脚步。
他看向身后跟着的两人,语气平静,却带着最后的坚持。
“你们可以跟着我,但别再靠近我的房子。”
“楼道、家门口,不许守着。”
陆执唇瓣微抿。
“你一个人在家,我不放心。”
“我住了很多年,一直都很安全。”陈默看着他,“你们守在门口,我睡不着。”
这句话落下,陆执瞬间沉默。
他太在意陈默的状态,哪怕只是对方语气里一丝一毫的不适,他都会全盘退让。
良久,他轻轻点头。
“我不在门口吵你。”
“但我不会走太远。”
沈君临也随之妥协。
“我们不打扰你居家休息。”
“但整片小区,我们都会守着。”
陈默听完,只觉得无力。
所谓的退让,不过是换了一种纠缠的方式。
他没有再争辩,刷卡上楼。
进屋关门的瞬间,他背靠着门板,缓缓闭上眼。
室内安静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气息。
可他清清楚楚知道,楼下、小区里、看不见的角落,有人寸步不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他的生活,彻底被人掌控、被人包围。
一整天,陈默没有再出门。
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只装了几件衣物和必需品。
他想搬家。
换一个没人认识他、没人能找到他的地方,回到从前无人打扰的日子。
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。
傍晚时分,天色渐暗。
陈默拖着小型行李箱走出单元楼。
小区路灯次第亮起,光线柔和。
空旷的广场边缘,两道身影静静伫立。
陆执和沈君临同时看过来。
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行李箱上,两人眸色同时一沉。
陆执率先迈步走近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
陈默拉着拉杆,指尖微紧。
“搬家。”
简简单单两个字,平静直白。
沈君临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,哪怕极力克制,也藏不住骨子里的压迫。
“你要躲我们?”
“我只是想过自己的生活。”陈默抬眼,看向两人,“我不适合你们,也给不了你们想要的父子关系。你们放过我,我也放过你们。”
陆执的声音微微发哑,温顺的底色里透出疯魔的执拗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找了你十六年,不可能放过你。”
沈君临直视着陈默,字句沉而有力。
“你搬去哪里,我们跟去哪里。”
“这座城市不够,我们换城市。国内不够,我们陪你出国。”
“你逃一次,我们追一次。你逃一辈子,我们守一辈子。”
陈默望着他们眼底一模一样的偏执,心口彻底发沉。
他第一次清晰意识到。
自己根本逃不掉。
这两个人的执念,早已深入骨髓。
他的躲避、退让、逃离,在他们眼里,从来都不算结束,只算新一轮追逐的开始。
陆执看着他苍白隐忍的眉眼,放软语气,伸手轻轻扶住行李箱拉杆,没有抢夺,只是稳稳按住。
“别搬了。”
“你去哪里,都没有用。”
“我们的血缘,这辈子断不开。”
晚风掠过四人之间,寂静无声。
陈默看着被按住的行李箱,看着眼前两个寸步不让的人。
心底最后一点退路,彻底崩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