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大厅人潮涌动,喧闹的人声衬得周遭愈发浮躁。
陈默快步穿过人流,径直朝着正门方向走。
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,稳稳跟随着他的节奏,没有半分松懈。
走到路边,陈默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,弯腰坐进后座。他刚要抬手拉动车门闭合,一道阴影便落了下来。
陆执伸手轻轻抵在车门边缘,指尖力道克制,没有强硬阻拦,只是稳稳挡住了所有闭合的可能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温顺得不像话。
陈默侧头看向他。
“不用。”
简短两个字,带着不容商量的疏离。
陆执垂眸望着车内的人,眼底温顺,态度却偏执到极致。
“我不打扰你,只是送你到家。”
“让开。”
陈默的语气没有起伏。
陆执没有退让,也没有争执,只是维持着抵着车门的姿势,安静伫立。
他清楚分寸,从不做冒犯陈默的事,却也绝不会顺着对方的意思离开。十几年的空缺,让他骨子里的执念彻底生根,好不容易寻到的人,哪怕只能多看一眼、多守一刻,他也绝不肯错过。
两人静静僵持在路边。
过往路人偶尔侧目,没人敢随意打量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顶尖医师。
所有人都知晓,陆执性情清冷,万事不放在心上,眼里只有医学研究,从不会为任何人驻足停留。
可此刻的他,褪去了所有锋芒与高傲,只为一个人低头迁就。
陈默沉默几秒,收回了抵在车门上的手。
他清楚,僵持下去没有任何意义。眼前人的执拗,早已超出了常人的认知,温柔是真的,不肯放手也是真的。
他没有再拒绝,也没有再应声,默默靠在车窗边。
陆执顺势坐进另一侧后座,全程安分静坐,没有多余的动作,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车厢内一片安静。
陈默报出小区地址后,便闭上双眼,靠在椅背休憩。
他不想交谈,不想周旋。长久的情绪内耗早已让他身心疲惫,突如其来的血缘纠缠,更是让他心底的压抑层层叠加。
他习惯了独自消化所有低落,习惯了无人牵绊的生活,骤然被人贴身追随,每一寸呼吸都透着紧绷。
身侧的陆执没有半点躁动。
他微微侧着身,视线安静落在陈默侧脸,目光温柔又执拗,一瞬不瞬,细细描摹着眉眼轮廓。
十几年遥遥无期的寻找,如今近在咫尺,触手可及。
他舍不得移开目光半分。
一路平稳行驶,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。
陈默付款下车,抬脚便往小区内部走。
陆执紧随其后,步伐轻缓,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,不贴近、不疏离,稳稳跟在他身后。
小区安保早已熟悉陈默,见他身后跟着陌生男人,只是淡淡扫了一眼,没有上前问询阻拦。
穿过绿化步道,抵达单元楼下。
陈默停下脚步,转过身。
“我到家了。”
“你可以回去了。”
陆执站在他面前,身姿挺拔,语气温顺却坚定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医院有你的工作,你该回去。”陈默看着他,语气平淡,“我的生活,不需要任何人介入。”
陆执眸光微暗。
“我的工作随时可以搁置。”
在他的世界里,医术、名声、地位,所有一切都可有可无,唯独眼前的人,是他穷尽半生寻来的唯一。
“我守着你,就够了。”
陈默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偏执,喉间微涩。
他找不到任何话语劝说。
温柔的纠缠,无声的追随,不吵不闹,却彻底堵死了他所有逃避的余地。
陈默不再多言,刷卡进了单元楼。
电梯上升的过程中,他看着镜面里清淡安静的自己,指尖微微发凉。
他以为熬过离婚的落寞、熬过前妻再婚的怅然、熬过无数个情绪崩溃的深夜,往后的日子只会安稳无波。
他从未想过,多年前一场无人知晓的过往,会给他缠上这样一份甩不开、推不掉的羁绊。
回到家门口,陈默开门进屋,反手关上大门。
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动静,室内终于恢复了久违的安静。
他靠在门板上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可这份清静,仅仅持续了片刻。
门外没有敲门声,没有呼喊声,没有任何刻意打扰的动静。
只有一道沉稳安静的身影,始终伫立在门外楼道,一动不动。
陆执没有走。
他靠着墙壁静静站立,敛去所有气息,安分守在门外。
不打扰屋内人的生活,却绝不离开半步。
天色从明亮的白昼,慢慢沉成昏暗的黄昏。
楼道光线逐渐黯淡,全程安静无声。
陈默数次走到玄关,隔着门板聆听外面的动静。
始终如一的沉寂,始终未散的气息。
他清楚,这人是铁了心要守到底。
而他更无从知晓,此刻繁华市中心的顶层写字楼内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男人指尖捏着一份刚刚传输完毕的基因核验数据,眼底冷冽沉沉。
属于第二位大佬的寻觅,已然落定。
新一轮的奔赴,正在悄然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