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房封顶之后,余下的工序便都是细活。
粉墙、铺地、安木门、装木窗,有条不紊地推进。雪白的石灰浆刷满四壁,原本粗粝的青砖墙体瞬间变得干净亮堂,阳光透过崭新的木格窗棂洒进屋内,落得一地温柔光影。
屋里开阔方正,三间主屋宽敞通透,一旁还预留出小隔间,以后可以做储物间和小书房,比起低矮潮湿的老土坯房,简直是天差地别。
村里匠人手艺扎实,干活细致,不出几日,屋内屋外全部收拾妥当。
新房彻底落成。
看着焕然一新的青砖大瓦房,林家三口连日来满心欢喜,压在心头多年的压抑彻底消散。
张桂兰站在新房中央,一遍遍摸着雪白平整的墙面,眼眶微微泛红。
住了一辈子漏风漏雨的土坯房,潮湿、昏暗、逼仄,每逢雨季整夜睡不着,最怕屋顶漏水塌墙。如今看着亮堂干爽的新房,心里满是踏实安稳。
“这辈子,居然还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。”她低声感慨,语气里满是庆幸。
林建国站在窗边,看着院里景致,黝黑的脸上是藏不住的舒展笑意。家里日子彻底翻身,女儿争气懂事,小女儿乖巧听话,这辈子最大的心愿,已然圆满。
新房落成,旧房便无用了。
几日后,村里几个热心乡亲主动过来帮忙,拆除老旧土坯房。
轰隆一声,住了十几年的老土屋轰然倒塌,扬起漫天尘土。
破旧、潮湿、贫穷的旧时光,随着旧房坍塌彻底落幕。
往后,林家告别低矮贫寒,迎来崭新富足的新生活。
碎土、旧木料、烂砖瓦被一一清理干净,院坝瞬间宽敞透亮许多。清理出的空地正好可以开辟一块菜园,再搭个小花圃,日后种菜养花、安静度日,烟火闲适。
家里一切步入正轨,林晚的生意也愈发稳定。
周边乡镇的小卖部、小摊全部固定跟她拿货,每隔三天补货一次,不用奔波赶集,每日在家轻松对账理货,纯收入稳步上涨。手里积蓄越来越丰厚,日子过得从容安稳。
闲暇之余,林晚会趁着黄昏,去村后山间小路散步透气。
村里后山植被茂密,秋风过后,满山草木深浅错落,空气清新安静,是难得的清净之地。
这天傍晚,夕阳垂落,漫天霞光染红山野。
林晚沿着蜿蜒小路缓步往上走,刚走到半山腰的老石桥旁,便看见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。
陆时衍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衫,袖口随意挽着,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技术手册,正站在石桥边低头翻看。
大概是刚结束镇上的农机检修工作,顺路在山间驻足歇息。
秋日晚风拂动他衣角,身姿清挺独立,在漫天晚霞映衬下,温润又干净。
听到脚步声,陆时衍抬眸看来,目光对上少女柔和的眉眼,微微一怔,随即浅浅颔首。
“林晚。”
他主动唤她的名字,声音温柔干净。
林晚停下脚步,笑着回应:“陆技术员,这么晚还在村里?”
“刚收尾几户农机维护,晚了些。”陆时衍合上手册,语气平和,“过来走走。”
山间静谧无人,只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,晚霞温柔铺洒,氛围安静又松弛。
两人本就不算生疏,经过上次新房封顶的碰面,更是多了几分自然熟稔。
没有刻意的客套,顺其自然站在石桥边,看着远处错落的村庄炊烟,轻声闲谈。
聊秋收、聊时令、聊镇上的个体户发展。
陆时衍虽身在体制,思想却不古板,眼界开阔,见解通透。他常年走乡镇、跑基层,见证了这两年乡村的变化,深知时代正在悄悄变革。
“这两年政策越来越活,老百姓只要肯吃苦、肯动脑,日子都会慢慢好起来。”陆时衍轻声道。
林晚点点头,顺势开口:“是啊,时代不一样了,死守土地早已不是唯一的出路,勤劳、敢闯,就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这番通透认知,完全不似普通乡下姑娘的眼界。
陆时衍侧眸看她,眼底带着温和的欣赏:“你比很多人都看得透彻。”
寻常村民依旧固守老观念,怕风险、怕出格、怕闲话,唯独她清醒果敢,敢打破束缚、踏实干事,凭一己之力盘活整个家。
林晚微微一笑:“不过是不想一辈子困在贫穷和偏见里,想靠自己努力,给家人挣一条好路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沉稳坚韧。
陆时衍静静看着她,眼底柔光渐深。
他见过太多随波逐流、抱怨命运、贪图安逸的人,唯独眼前的少女,历经低谷却不消极,受尽非议依旧善良坦荡,凭双手翻盘,凭本心生活。
难得,也可贵。
夕阳缓缓下沉,暮色温柔笼罩山野。
两人并肩站在石桥上,没有多余暧昧言语,只有默契安然的氛围。
晚风轻轻拂过,吹散了俗世喧嚣,也悄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。
无需刻意靠近,已然心生好感。
短暂闲聊过后,天色渐暗。
“天色晚了,山路微凉,早点回去吧。”陆时衍轻声提醒。
“好。”
两人顺着小路并肩下山,步伐从容缓慢。
一路无话,却丝毫不显尴尬。
走到村口岔路,彼此道别。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看着少女轻盈温柔的背影走远,陆时衍站在原地,静静望了几秒,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红旗村的晚风,似乎因为她,变得格外温柔。
而林晚回到崭新整洁的新房里,看着屋内暖黄的灯光、家人温和的笑脸,心底安稳又充盈。
旧房已拆,新房落成,家业安稳,人心向好。
前路风清月明,生活蒸蒸日上。
她的锦绣八零,正一步一步,走向最温柔圆满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