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夜色压得很低。
敌营深处,训练场边的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。凯风靠在石阶上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一样,迟迟没有收回。
“凯风。”
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凯风没有回头。他听见了,也知道自己应该回应,可那个名字落在耳边时,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。
“明日清晨,北坡有行动。”那人走近,将一枚漆黑的令牌放在他掌心,“你的任务是清除一切阻碍。”
凯风缓缓握紧令牌,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一切阻碍……”他低声重复,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。
“是。”
那人顿了顿,目光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。那里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,是之前战斗留下的血,已经干了。
“你胸口还疼吗?”
凯风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。
不疼。
或者说,他分不清哪里疼。
身体像被重新组装过一样,每一寸肌肉都听从命令,可胸腔里却空得厉害。他偶尔会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——火光、喊声、有人向他伸出手——可每当他试图看清,那些画面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,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去休息。”那人命令道。
凯风站起身,动作利落,眼神却依旧没有焦距。
他沿着营道往回走,路过一处水洼时,脚步忽然停住。
水面映出他的脸。
苍白,冷峻,陌生。
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,直到水面被风吹皱,倒影碎成一片。
那一瞬间,他胸口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不是伤口。
是更深的地方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撞,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死死拦住。凯风按住胸口,呼吸乱了半拍。他想起一个名字,一个模糊的声音,带着焦急和绝望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喊他——
可他想不起来。
“凯风?”
身后传来同伴的询问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那点波动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语气平静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他转身走向营帐,背影挺拔,步伐稳健,像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刀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刀鞘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裂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