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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月色浅

渡尘归月

暮秋的雨,缠缠绵绵落了整座青溪镇。

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温润发亮,巷尾的月生药铺敞开着半扇木门,暖黄的灯火透过窗纸,晕出一方温柔的小天地,在阴冷的秋雨里,格外安稳。

药铺里,少女身着素色粗布衣裙,静静坐在木桌前。

她眼覆一层薄薄的白绫,遮住了双目,身姿纤细温婉,长发松松挽起,仅用一根木簪固定。指尖轻轻抚过干燥的草药,触感熟悉,分毫不错。

她是阿月,青溪镇无人不知的盲女药师。

没人知道她从何处来,百年前青溪镇突发山洪,她凭空出现在废弃的老药铺里,自此扎根于此,一住便是数十年。她无亲无故,性子温和软糯,行医从不漫天要价,穷苦人家分文不取,镇上的百姓皆善待她,护着这一方小小的药铺。

“阿月姑娘,麻烦你再抓一副驱寒的草药,家里孩子又着凉了。”

巷口传来老婶子温和的声音,伴着撑伞的轻响。

阿月闻声抬头,眉眼柔和,哪怕看不见,神情也依旧安然恬淡。她轻轻颔首,声音清浅如溪:“张婶稍等。”

她抬手起身,脚步平稳,在摆满药柜的小铺里穿梭。数十载朝夕相处,这方寸药铺的每一寸格局,每一味草药的位置,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,无需目视,分毫不会出错。

指尖划过一排排药匣,精准捏住防风、紫苏、生姜,细细分拣、称量、打包,动作行云流水,温柔又熟练。

张婶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忍不住轻声叹道:“一晃眼,你在咱们镇上待这么多年了,年年秋冬都帮大伙治寒症,真是个心善的姑娘。可惜……偏偏看不见。”

阿月将包好的草药递过去,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淡淡道:“无碍,看得见烟火,便不算缺憾。”

她看不见山河万里,看不见日月星辰,可她看得见人心冷暖,守得住人间烟火。于她而言,这便足够。

张婶接过草药,放下几枚铜板,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家常,才撑着伞慢慢离去。

木门轻轻合上,隔绝了巷外的雨声。

药铺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,和屋内轻轻摇曳的灯火。

阿月坐回木桌前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边微凉的木纹。

这些年,她时常会做同一个冗长又破碎的梦。

梦里有万丈云海,有通天仙台,有漫天凌厉的剑光,还有无边无际、漆黑滔天的魔气。风声呼啸,天地崩塌,她好像站在众生之巅,又好像坠入万丈深渊。

梦里有人轻声唤她:临渊。

声声缱绻,声声执念,穿过岁月漫长,直直撞进她荒芜的梦境里。

可每当她想要抓住那道声音,想要看清梦里的光景,一切便会轰然破碎,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虚无。

她不知道临渊是谁,更不知道那些破碎惨烈的梦境,究竟从何而来。

她只记得,自己醒来时,便身在青溪镇,双目失明,记忆空白,唯独一身行医的本事刻在骨子里。

百年岁月,凡尘度日,她以为自己这辈子,便会这样平平淡淡,守着药铺,伴着烟火,终老此生。

直到今夜。

窗外的秋雨骤然变大,狂风卷着雨丝狠狠拍打木门,原本温润安稳的空气,瞬间变得阴冷刺骨。

天地间似有无形的戾气翻涌,原本澄澈的人间烟火,被一缕极淡、极冷的黑雾悄然浸染。

阿月猛地蹙起眉峰,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剧烈的心悸,浑身经脉隐隐发麻,一股陌生又磅礴的力量,在她沉寂数十年的身体里,缓缓苏醒、躁动。

她看不见窗外的景象,却能清晰感知——

青溪镇的夜空之上,原本厚重的乌云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

九天云海翻涌,仙光浩荡,一道清冷孤傲的白衣身影,踏月而来,立于九霄之上,目光穿透层层雨雾,精准落在这小小的凡尘药铺里。

男人一袭不染尘埃的仙袍,身姿挺拔如松,眉眼清冷绝尘,是三界敬仰、万年冰封的上清尊主,谢清寒。

他守魔渊百年,寻她百年,踏遍三界九州,寻遍六荒八极。

百年执念,百年孤寂,在这一刻,终于落定。

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窗内那道素色纤细的身影,万年不变的冰封眉眼,骤然掀起滔天波澜,隐忍百年的沙哑嗓音,随风落进凡尘雨夜,轻得像一声叹息,重得压碎百年时光。

“阿月……”

“我终于找到你了。”

与此同时,万里魔渊深处,沉寂百年的魔气冲天而起,染红半壁星河,妖冶张狂的笑声穿透天地,肆意张狂。

“临渊神女,百年封印,你我之局,该重新算过了。”

风雨骤起,星月倾覆。

方寸凡尘药铺的小小灯火,在仙魔两道的瞩目之下,轻轻颤动。

阿月坐在灯下,白绫覆目,心头茫然。

她安稳平淡的凡尘一生,自此,彻底终结。

尘封百年的神骨将醒,淹没岁月的记忆归来,仙魔纷争,天道宿命,所有亏欠与执念,皆向她奔赴而来。

人间月色温柔,可从此,世间再无普通凡人阿月,唯有曾渡苍生的临渊神女,归来渡尘。2

段评

蹲蹲后续的故事,太有吸引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