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的月光突然从云层里漏出来,在楚嘉易脚边投下斑驳的光斑,他靠着砖墙,听着墨知微渐行渐远的脚步声,直到再也听不见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,是兄弟群发来的消息:“易哥,今晚老地方开黑?”
他划开屏幕,指尖悬在键盘上许久,最终只回了两个字:“不去。”
风又起了,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裤腿上。他想起刚才墨知微点头时,发尾扫过锁骨的弧度,想起她那句带着犹豫的“楚同学”。
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称谓,却像根细针,在他心上反复挑动。
马路斜对面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,光晕在雨幕里洇开一小圈温柔的亮。
他踩着斑马线走过去,玻璃门被推开时叮铃一声轻响,一眼就看到货架上的水果糖。
指尖捏起一颗橘子味的硬糖,锡箔纸剥开时发出细碎的脆响,他把糖塞进嘴里,却只尝到一股泛酸的涩意。
“真是没出息。”他低声骂了句。
夜色浓稠,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泡得发胀,像此刻藏在阴影里的自己,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,把汹涌的情绪压成目送她离开的沉默。
第二天清晨,墨知微踩着晨光走到校门前,一眼就看见陈橙胳膊上箍着块红布——“纪检部”三个白字在领口晃悠。
陈橙眼尖,隔着两排自行车就冲她直挥手:“墨知微!这儿呢!”
等她走近,陈橙一把拽住她手腕,语速快得像串糖葫芦:“可算逮着你了!快来救个急!”
“这是咋了?”墨知微被拽得踉跄半步。
“我今儿值班呢!”陈橙抖了抖胳膊上的红布,又指了指教学楼方向:“刚灌了半瓶矿泉水,这会儿得往厕所跑趟。”
说着往墨知微手里塞了本牛皮纸小本子和一支水性笔。
“你帮我盯会儿岗呗?就把没穿校服、头发花里胡哨的记本子上,特简单!”
“我可没干过这事儿啊……”墨知微捏着冰凉的笔杆直犯嘀咕。
“害,这有啥难的!”陈橙把红布往她胳膊上一套,松垮垮地挂成个袖章。
“就当帮我个忙嘛,回头请你喝冰奶茶,加双份珍珠!”她笑得露出虎牙,不等墨知微反应,转身像阵风似的扎进了教学楼。
墨知微低头瞅着胳膊上晃荡的红布,又看了看手里的本子,最后对着陈橙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,只好挪到门岗前站定。
她捏着笔杆的手指微微发紧,盯着陆续进校的学生。
没过一会,不远处的银杏树阴影里晃出个熟悉的侧影——是楚嘉易!他身后还跟着个穿潮牌卫衣的男生,两人黑白上衣配牛仔裤的打扮,在清一色蓝校服里扎眼得像两团火焰。
没穿校服该记名字吧?正犯嘀咕时,那两人已经晃到了面前。
墨知微深吸口气,张开胳膊横在路中间,袖口的红布被风掀起角:“楚……楚同学,你们没穿校服,请登记下名字。”
楚嘉易撞进她骤然绷紧的目光里,黑瞳仁里映出她攥笔的白指尖,竟难得愣了神。
旁边的男生忽然低笑出声,歪着头打量她:“哪儿来的小美人?以前没见纪检部有这么标致的姑娘啊。”
他拇指蹭着鼻尖,语气带着痞气,“不过啊,连你们部长都不敢记易哥的名字,你胆子不小嘛。”
墨知微被“小美人”三个字烫得耳尖发红,捏着本子的手却没松。
男生还想再说什么,楚嘉易突然回头,眼尾的戾气像淬了冰:“说完了?”
那男生立刻怂了,挠着头发往后缩:“易哥我错了,逗她玩呢。”
楚嘉易没再理他,反而朝墨知微走近半步:“你怎么在这儿?不去早读?”
墨知微仰头撞进他目光里,突然想起陈橙塞来的红布:“帮……帮陈橙代班。”
“嗯。”楚嘉易应了声,忽然伸手抽走她怀里的本子。
他垂眸写字时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扇形阴影,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格外清晰。旁边的男生张着嘴,看看楚嘉易龙飞凤舞的签名,又看看墨知微胳膊上晃荡的红布,惊得像吞了个鸡蛋:“易哥你……”
“写你的。”楚嘉易把本子拍在男生胸口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冷。
男生赶紧摸出笔,在楚嘉易名字下面歪歪扭扭写上自己的名字——江颂。末了还偷偷瞅墨知微。
楚嘉易把本子递回去时,指腹擦过她手背,他忽然勾了勾嘴角,眼尾的戾气全散了,只剩点温柔的笑意,像融化的碎冰:“快回教室吧。”
楚嘉易转身朝教室走去,江颂跟在后面还忍不住回头,冲她挤眉弄眼地比划了个“厉害”的手势,被楚嘉易反手拍了下后脑勺。
她低头看本子上那行遒劲的字迹,“楚嘉易”三个字斜斜划在纸页,末尾的勾挑得张扬,像他刚才带笑的眼神。
“发什么呆呢?”陈橙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跑回来,额角还沾着水珠:“没出啥岔子吧?刚我在厕所门口还撞见楚嘉易他们……”
她突然盯着墨知微手里的本子,眼睛瞪得像桂圆:
“我去!这俩祖宗真登记了?”
墨知微“嗯”了声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页上楚嘉易的名字。
“行啊你墨知微!”
陈橙猛地拍了下她肩膀:“连楚嘉易都能搞定,回头必须请你喝奶茶!加三份芋圆!”
红布被这一拍晃得更厉害了,墨知微慌忙按住袖口,却在抬眼时,看见教学楼三楼的窗户边,楚嘉易正靠着墙柱往下望。
墨知微赶紧低下头把本子和笔往陈橙怀里一塞:“给你,我去教室了。”
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,陈橙在背后扯着嗓子喊:“墨知微!记得去后勤处领校服啊!不然明天我可要记你名儿了!”
……
高二(8)班后排的课桌堆成小山,江颂把篮球往桌上一磕,金属筐发出哐当声响。
周围几个男生立刻凑过来,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地敞着,橡皮屑混着辣条味在空气里飘。
“跟你们说个活久见的事!”
江颂把椅子翘得咯吱响,运动鞋底蹭着瓷砖。
“刚才在校门口,易哥让一没穿校服的丫头片子治得没脾气!还逼我一块儿登记名字!”
“啥?没穿校服还敢拦楚哥?”寸头男生把薯片袋捏得哗啦响。
“新来的吧?怕不是没听过咱易哥的名号,上次隔壁班那谁……”
“哎哎哎重点不是这个!”江颂拍着桌子往前凑,眼里闪着八卦的光:“你们猜怎么着?易哥看她那眼神……啧啧,跟看林慕的时候都不一样!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