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谱女生

九月开学的第一天，校门口乱成一锅粥。新生挤在公告栏前找分班名单，老生三五成群地追跑打闹，值周生举着本子喊“红领巾戴好”。她背着书包从公交车上跳下来，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完的酱香饼，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，红领巾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，校卡在兜里揣着，压根没往外掏。

她叫……算了，名字不重要。总之是那种老师一看见就头疼、家长一接到电话就叹气的类型。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，碎发糊了一脸，运动鞋的鞋带一边系着一边拖着，裤脚沾着昨天体育课留下的泥点。她一边嚼着饼一边往校门里挤，迎面撞上同班男生，抬手就拍人后脑勺：“作业写了没？借我抄抄。”

男生捂着脑袋躲：“你自个儿没写啊？”

“忘了。”她理直气壮，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，油乎乎的手往校服上一蹭。

就在这时候，肚子突然一坠。

她脚步顿了一下，眉头皱起来。早上出门前灌了一大杯冰豆浆，刚才又吃了半张油汪汪的饼，这会儿小腹涨得发紧，尿意来得毫无预兆，一上来就是急的。她夹着腿原地蹦了两下，抬头往校门里看——厕所在教学楼一楼最里头，从校门口走过去至少得五分钟，还得穿过整个操场。预备铃已经响了，值周生正往这边盯。

“来不及了。”她嘟囔了一句，左右一瞟，校门旁边那排梧桐树底下没人。树冠投下一大片阴凉，树根周围围着一圈矮矮的冬青，正好挡住马路那边的视线。

她二话没说，书包往地上一扔，人往冬青丛后面一蹲，动作干脆利落，连犹豫都没有。校服裤子往下一褪，蹲在树根旁边就开始尿。尿线砸在干硬的泥地上，溅起一小片灰，洇开一团深色的印子，顺着树根慢慢渗下去。她仰着头看树叶缝里的天，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，一只手扶着冬青枝，另一只手闲得去抠树皮上的干胶。

旁边路过的学生有人扭头看了一眼，她也不在乎，还冲人咧嘴笑了一下。值周生远远喊：“那个同学！你干嘛呢！”她头也不回地喊回去：“上厕所！没看见啊？”

尿完了，她随手从书包侧兜掏出一包纸巾，抽了一张胡乱擦了一下，提上裤子，把校服下摆往下拽了拽。站起来的时候蹲得太猛，眼前黑了一秒，她晃了晃脑袋，拎起书包甩到肩上。

走了两步，她忽然想起来什么，低头看了一眼胸前——红领巾还在，歪的，但确实在。再伸手往裤兜里一摸，校卡也在，塑料壳子被体温焐得热乎乎的。她满意地点点头，把红领巾正了正，又把校卡掏出来挂在脖子上，大摇大摆往教学楼走。

路过值周生的时候，那男生张了张嘴想拦她，她眼睛一瞪：“干嘛？我迟到了？铃还没打完呢。”值周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，低头在本子上狠狠划了一笔。

她哼着歌上了楼，鞋带还是拖着一根，马尾还是歪的，红领巾倒是戴正了，校卡在胸前晃来晃去。走到教室门口，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，扭头看她：“你又踩点。”

“没迟到。”她举起手腕给老师看表，“还差十秒。”

全班哄笑。她大大咧咧走到自己座位，书包往桌上一扔，坐下来的时候椅子嘎吱响了一声。同桌小声问：“你刚才在校门口干嘛呢？我看见你蹲树底下了。”

“尿尿。”她说，声音不大不小，前排两个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
同桌脸都红了：“你……你就在那儿？”

“不然呢？憋死啊？”她翻了个白眼，从桌洞里掏出一本卷了边的课本，啪地拍在桌上，“借我抄作业，快点，早读之前要交。”

同桌默默把作业本推过去。她抓过来就抄，字写得飞起来，红领巾垂到桌面上沾了橡皮屑，她随手一甩，继续写。

窗外太阳升起来了，照进教室，照在她那本皱巴巴的作业本上，也照在她歪歪斜斜的红领巾和晃来晃去的校卡上。两样东西都在，一个没丢。她抄完最后一个字，把笔一扔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裤脚上还沾着刚才树根旁边的泥点子。

早读铃响了，她跟着全班站起来，张嘴就背古诗，声音比谁都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