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年空白，归来已是旁人

我的整个童年，是没有母亲的。

记忆里关于她的画面，停留在我八岁那年。从那之后，这两个字就成了家里的禁忌，也是我心底最沉的一根刺。我和哥哥相依长大，看着别人有母亲接送、有人疼惜，我们早就习惯了没有人撑腰、没有人偏爱。

我以为，这辈子，我都不会再和她有交集。

直到我上了初中，课业慢慢变重，日子平平淡淡的往前过，谁也没有预料到，消失了整整八年的人，突然回来了。

那天家里的气氛格外安静，安静得压抑。

我放学推开家门的那一刻，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。

是她。

八年未见，她变了很多，又好像一点没变。眉眼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，只是身上多了成熟安稳的气息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年轻的模样。

可我的目光，根本来不及落在她身上，就死死盯住了她身边的两个孩子。

一儿一女，年纪不大不小，乖乖站在她身旁，怯生生地看着我和哥哥。

那一刻，所有的猜测、所有藏在心底的疑惑，全部落了地。

我一瞬间就懂了。

这八年她不是身不由己，不是无可奈何。

她只是，在没有我的岁月里，重新组建了家庭，生了新的孩子，拥有了完整又安稳的新生活。

她的人生圆满了，儿女双全，岁月安稳。

唯独把我和哥哥，丢在了原地，无人问津，熬完了一整个无人疼爱的童年。

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，酸涩、委屈、愤怒，一瞬间席卷了我所有的情绪。

八年的孤单、八年的遗憾、八年羡慕别人的时刻，全部涌了上来。

我看着她温柔护着身边两个小孩的样子，看着她看向那两个孩子时眼底藏不住的疼爱，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
原来她不是不会当母亲，只是她的温柔和偏爱，从来不属于我和哥哥。

那一刻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我不认她。

无论她是谁，无论别人怎么说血浓于水，我都不认。

生我一场，却只养我八年，然后潇洒转身，缺席我整个青春。最苦最难的日子我已经熬完了，她功成身退般回来，凭什么要我感恩，凭什么要我亲近？

那段时间，我心里憋着浓浓的怨气，不愿意和她说话，不愿意看她一眼，哪怕她主动和我搭话、主动示好，我全部冷漠避开。

家里所有人都在劝我，说她终究是生养我们的母亲，血缘割不断，让我别执拗，别一直活在怨恨里。

最常开导我的，是我哥。

哥哥比我懂事，也比我更早看懂人情冷暖。他总是轻声安抚我：“我知道你委屈，我也怨过。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，她终究是我们的生母，没必要一辈子带着恨意过日子，折磨的是我们自己。”

“放下吧，别跟自己较劲。”

我听了一遍又一遍。

夜里我无数次反复回想这些年的点点滴滴，想起无人庇护的童年，想起一次次落空的期待，又看着眼前这个时隔八年归来的女人。

我不是不委屈，我只是累了。

怨恨太累了，揪着过去不放，困住的从来不是别人，只有我自己。

慢慢的，我不再抵触她的存在，不再刻意冷眼相对，不再满心愤怒。

我选择了放下。

但这份放下，从来不是原谅她的缺席，更不是重拾所谓的母子亲情。

只是我放过了自己。

如今的我，可以坦然和她说话，可以礼貌相待，可以正常相处。

可在我心里，她早就不是“母亲”了。

她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，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戚。

仅此而已。

没有依赖，没有期盼，没有小时候拼命想要的疼爱。

八年的空白，一辈子都补不上。

她错过了我的童年，错过了我的成长，错过了我所有需要母亲的时刻。

所以往后余生，我只以亲戚之礼待之。

不远不近，不怨不恨，也不亲不近。

这是我对过去最大的释怀，也是我给自己最后的体面。